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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靳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皱眉说:“你先起来。”
“我不,我求求你了哥,我知道你恨我们,当年你那么小就被我爸赶了出来,我知道你混到今天一定不容易,可我妈一直是挂念你的,我妈找了你好久真的哥,这些年她一直说对不起你,哥我求求你了,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妈吧,我不想我妈死啊,我不想没妈!”
沈靳没想到看着瘦弱的张昊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拉不起来人,问他:“你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江欲燃冷眼看着车外发生的一切,张昊说的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触动,打感情牌而已,他没忘记自己跟沈靳从张家出来的那个夜晚,沈秀云也是眼睁睁看着他哥离开的,那天的晚上夜那么黑,他和沈靳走了好久好久,每天晚上都在被警察驱赶,每天都在捡垃圾吃,那个时候这个所谓的亲人在哪里?对他来说他们不过就是个陌生人。
可他们是他哥生物意义上唯一的亲人。
张昊看起来那么可怜,丢掉面子不要尊严祈求曾经被他们赶出家门的沈靳,祈求他的怜悯。
江欲燃知道沈靳不会袖手旁观,他哥总是这样,嘴上刻薄,看似吝啬不好相处,可他最心软了,就像当年自己多哭一哭,掉点眼泪,他就在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年纪留下了他。
也因为自己知道他心软,所以才一再触碰他的底线,故意激怒他,惹恼他。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令人作呕,墙壁上爬满了蛛网和不明颜色的污垢,床位紧张下连过道都被塞的满满当当。
沈秀云从躺在过道的床上被移进了重症监护室,她浑身插满了管子,带着呼吸机,全身上下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沈靳透过玻璃收回目光:“你妈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你还不说实话后面的医疗费你自己想办法。”
张昊脑袋对着地面,身体一抖一抖的压抑着哭声。
沈靳看他这幅样子心中已经了解了大半:“是张伟打的?”
“是……”
良久,才听见张昊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你知道的他喝了酒就要打人,每次下手都不知道轻重,前些年还好,养一养也就没事了,这几年被他的狐朋狗友带着还染上了赌瘾,我和妈所有的工资都是他在管,家里的钱都被他败光了,喝了酒就打人,没钱去赌也打人,这次直接拿灶上烧开的水壶丢到我妈身上,我的钱都被他搜刮的差不多了,自己偷偷藏的一些这两天住院也花完了,不过哥你放心,我想好了等妈病好了我就带她走,后面我就是卖血也会把钱还给你的。”
“她会答应跟你离开?”
沈靳想起沈秀云的脾气,他这个姑妈思想有多传统他不是不记得。
“我和我爸之间,我妈肯定是选我的。”
张昊已经想好了,他对着沈靳鞠了一躬:“哥,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医院说如果再交不起医药费就让我把我妈领回去,你放心借你的钱我一定会还你的,谢谢你还肯借钱给我。”
沈靳没说什么,又隔着玻璃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女人:“你好好照顾她吧,还有,见过我的事也不用告诉她。”
从医院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起大风了,看样子是要下雨,路边的垃圾桶被狂风吹倒,垃圾从桶里滚了出来,垃圾袋被卷飞到半空中狂舞,透过薄薄的镜片,沈靳再也没有看到当初那个翻垃圾的小孩。
也许是突然碰到的故人让他想起了许久以前的往事,随着年岁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曾经锋利的棱角逐渐被磨平,曾以为清晰刻骨的恨意也开始模糊。
从小到大,他的身边出现过许多人,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半途离开,有些人渐行渐远。
他自以为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回头发现自己孤家寡人,无恨无爱。
李连一说:“要下雨了,先上车吧。”
沈靳扭头看向江欲燃那张尚且青涩的面孔,突然道:
“江欲燃,别生气了吧。”
算好聚好散给自己个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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