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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泥的盖子没有盖严,歪斜着搭在印盒边,与信封边缘虚虚相接。
昨日军令来得匆忙,越山岭盖印后便匆匆去戍所,没来得及将书案收拾妥当。
之后他直接回府,直到今日下朝才再次来卫所。
他拿起印泥盖。
原先他用的是郡主府送来的印泥,卫国公来卫所那次看见了那盒印泥,随手盖了几个印,之后他就将那盒印泥收起来再不教其他人碰,公案上换了盒集市中买的红泥。
敞开一夜的印泥依旧红艳湿润,昨日盖印时按下去的印子还十分鲜明。
越山岭将印泥盖好,这才拿起那封信。
信封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信封,没有封口,信纸也是最常见的纸,字体却很有个人特色。
整封信自然得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书信,经由卫所的士兵转递,而不是越过卫所值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公案上。
越山岭如约来到茶楼时,终于见到了那封信的“主人”
。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生得有些削瘦,个头不高,留着一把不算茂密的胡子。
他背有些佝偻,脖颈前伸,像是个在书案上趴了一辈子的文人。
那人见越山岭来,主动起身招呼,显得很是熟稔:“在下姓葛,将军可以称我良荣。
将军请坐。”
那人大概也知越山岭无心与他寒暄,待越山岭坐下就直接道明来意:“将军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晋王在并州时的王府文学,将军若不信尽可查阅当年王府人员职事。”
越山岭没搭话,晋王府职官名册并不难寻,他敢道明身份,想来是不怕查的。
“今日邀将军前来,乃是有一事需向将军道明。”
姓葛的男子直视越山岭,一字一顿地说着,“是关于晋王真正的死因。”
越山岭并未立刻询问他晋王死因,而是反问道:“卫中案库里那本马匹调动记录是你放的?”
“怎知不是冥冥天意要为晋王沉冤昭雪呢?”
好一个冥冥天意,越山岭重新审视眼前这人。
一个曾经的亲王府六品文学,如今也不在朝中任职,白渠石碑不可能是他的手笔,他背后又是哪家权臣?亦或者,是哪位宗室?
“我不懂葛公何意,晋王因地动而亡,举朝上下俱悲痛万分,百姓感念晋王恩德,传颂晋王功绩,何来冤情?”
越山岭假作无知,不肯接葛文学的话。
那男子似乎对越山岭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问道:“将军难道就对晋王之死毫无疑问?将军昔日对晋王之忠义,我虽非京官亦有所耳闻。
如今晋王沉冤难昭、英魂不宁,将军却为贼人蒙蔽,为杀害晋王的凶手披肝沥胆。
我虽与将军初识,也为将军深感不值。”
“杀害晋王的凶手?”
越山岭挑眉,这人究竟有什么意图。
对面那人丝毫没有被越山岭满身肃杀影响,反而更加激愤,仿佛满腔怒火压抑已久:“杀害晋王的正是当今皇帝!”
越山岭静默地观察着那人每一分细微的表情,良久后才开口:“葛文学这些话该去同秦安说。”
葛文学呵呵一笑:“越将军莫非要把这些事讲给秦安听?”
见越山岭疑惑地抬眼看来,他继续说道:“秦安现在随侍郡主,有些话一但告知秦安,必然会传到郡主耳中。
郡主年幼,又在今上密切监视之下,这些朝堂上的腌臜事只会让郡主平添烦恼。
我等身为晋王旧臣,只希望郡主能远离一切纷争。
越将军,郡主是晋王留下的唯一血脉,我希望越将军也能看在往日晋王的情分上,不要让郡主陷入不安。”
这些话正戳在越山岭心中,他自然是希望符岁能永远平安喜乐,可是若这些人当真要用晋王的死做文章,符岁真的能置身其外吗?
他沉思片刻,才说道:“口说无凭,葛文学这些话可有依据?”
葛文学等着就是这句,他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欣喜:“自然有,将军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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