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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春寒未尽,草木尚带霜色。
待她们赶到坟地时,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坐在土堆前,衣衫单薄,脸色青白,几乎冻僵。
“阿禾。”
白灵蹲下身,轻轻唤他。
男孩抬起头,眼神空茫,嘴唇干裂。
“你是……接我娘的人吗?”
“我是。”
她柔声道,“你娘的名字,我会记下来。”
“真的?”
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光亮,“那你能不能……也写下我?我不想她到了那边,不认识我了……我都长这么高了……”
白灵心头剧震。
这不是寻常的思念,而是恐惧??怕被遗忘,怕在阴阳两隔之后,连相认的资格都没有。
她从怀中取出黄纸,递给他:“你想怎么写?”
男孩接过笔,颤抖着手写道:
>**苏兰,生于癸酉年秋,卒于生子之夜,享年十九。
她是我的娘亲,我叫阿禾,今年七岁。
我没有让她失望,我会好好活着,等将来去见她的时候,能牵着她的手说:你看,我长大了。
**
血字落纸,铜炉虽远在殿中,却骤然轰鸣一声,一道赤红火线自地下蜿蜒而来,缠绕坟头三圈,随即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朵含苞的红莲。
花瓣缓缓展开,一道模糊身影浮现其间,伸出手,似欲抚摸孩子的脸。
阿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
是你吗?”
那身影微微颔首,嘴角扬起温柔笑意,随后化作点点流光,落入男孩怀中的绣鞋里。
鞋子竟自行穿上了他的脚,针线自动修补完整,颜色也由灰暗转为鲜亮,宛如新制。
林小满含泪翻开《未名簿》,郑重录下:“苏兰,已录。”
白灵抱着阿禾下山时,天边晚霞如燃。
回到守莲殿,她将此事记入册末,并在旁边添了一句批注:
>**有些名字,不是亡者需要被记住,而是生者需要被允许悲伤。
**
那一夜,殿中灯火通明。
陆续又有几人前来,有的带来半截断簪,说是未婚妻投井前所戴;有的送来一封未曾寄出的信,字迹已被泪水晕染。
白灵一一接待,耐心倾听,直至更深露重。
就在她准备歇息之际,铜炉忽然再度震动,火焰由金转紫,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座桥的轮廓??正是她梦中常现的那座无尽长桥。
但这一次,桥面不再残破不堪,反而铺满了花瓣与灯火,两侧站满了模糊人影,皆手持灯笼,静静守望。
一个声音从火焰深处传来,不是嘶吼,也不是哀求,而是一句极轻的“谢谢”
。
紧接着,第二句响起:“谢谢你记得我。”
第三句:“我终于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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