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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近乎决然地将刚挑中的衣物甩给了柜台。
浓妆艳抹、一袭黑衣的柜台小姐几乎是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快步逃离憋了快一天的商场。
回头看,巨大的卖场,像一张喘着二氧化碳欲望的嘴巴。
周一,也就是头一天,下了今冬第一场雪,非常非常地小。
小区里,一些孩子用可怜巴巴的一点黑雪,堆起膝盖高的雪人,鼻塌嘴歪的。
“风后暖,雪后寒”
,这话妈和姥姥都总挂在嘴边。
此时,商场外空气里那种猝然的凉意,似乎渗透大脑神经,令人微微偏头痛。
但在冬天出生的自己,天性中对寒冷好像有种亲切。
路灯底下,我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雪可能是停了许久,不知不觉又有细小的白色从天上降落,分不清是雪花还是冰碴。
抬头,望进路灯的光圈,小雪的缤纷一目了然,甚至有点壮观。
在这样清凉的世界里,突然有一种想小跑上一段路的冲动。
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一切都是圆满的。
心里有种蠢蠢欲动和活力,俨然还是十几岁的一个小丫头。
第一次认同自己是个三十岁的女人了。
更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本身,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大的成就。
耳朵冻得有点刺疼,我一边扣上并拉紧羽绒服的帽子,一边果决地想,这辈子当女人,只是当自己,不与人比较。
重要的是描画出自己的轨道,并且永远努力去自圆其说。
哪怕头破血流,也要信自己,为自己圆场。
让年龄带来的苦涩和尴尬,比青春更昙花一现吧。
正想得起劲,羽绒服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森。
我看到那个曾几乎让自己大小便失禁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催促般地闪动,又默默将电话放回了兜里。
小雪洋洋洒洒,晚高峰在一个又一个城区里宣告驾临。
近旁,迫切的汽车喇叭此起彼伏,在尾气与街灯构成的雾霭中,争相泄愤与调笑。
前男友的电话在催命,但此时此地独自在漫天雪花中的三十岁的我,不会费力去摁掉它,不会费力去接听它,甚至不会费力去琢磨它。
我只是听着手机在口袋里蹩脚的奏乐,突然觉得如果只把它当成一段普通的旋律,也挺优美。
拥堵的车河,此时像这个城市一条条受伤的静脉,发出焦灼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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