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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女不该入主东宫。”
雷劈下来之前,窗格子已被电光照得煞白。
偏殿昏昧,却仅点了三支蜡烛,都黯淡得只有一豆。
神明足下,横了一条华贵的箱子。
那箱子是降龙木箍的,油黄黄的色泽。
箱面上,金丝掐出嬉戏婴孩,又以珍珠与朱砂研的涂料,点染孩童幼胖鲜妍的脸。
箱前供四炉香,青烟书空,红火几粒,慢慢地、窃窃地烧,像嘻嘻的眼睛。
地砖冷硬,桓夫人一对白生生的膝盖,隔着轻衫,便抵跪在这地面。
许是跪久了,她神色木然,活泛的魂魄似都被抽走,只有鬓角淌下的汗昭示她尚有知觉。
听到众妙的脚步,贯来世故老练的桓夫人,又把那大逆不道的话再喃一遍:“仙师,太女本不该入主东宫。”
众妙把拂尘轻轻扫在黄木箱子上,问道:“据老道所知,太女对上孝敬顺良,待下也仁慈谦恭,虽未有盖世之功,但也无失德之举,桓香主,你更是瞧着她长大,怎到了我观中,就讲起这样的话来了?”
“仙师,世间诸事,皆有因果,不是么?”
桓夫人切切地乞望着众妙,“我当年种下了孽因,如今食了恶果——我那敬顺孩儿,满两岁时还不会说话,一张口,我便知……这是我的报应到了。
“我出身卑下,我娘俩都是草芥一样的低微,怎承得住这样的因果?……万一、万一还应到太女身上……我生敬顺孩儿时,九死一生,我向来康健,尚被大伤元气,太女怎么熬得过去?”
“桓香主,老道这就不明白了,”
众妙静看这贵妇人片刻,问:“且不说你曾做了什么事,只说太女乃天佑之人,你一个人的因果,与太女有什么干系,怎么能应到太女身上?”
“十多年,我夜夜做噩梦,便是在梦里,我也不敢讲出来。
唯一安心的时候,只有在牢狱里,那时,我想着,此事总算要有个了结,我死了也无所谓……谁知,我竟又苟活了这十多年,”
桓夫人眼中堕下清泪,“仙师,你莫要为难我了。
此事是万万说不得的……要是给她知道,且不管我这一条贱命,那唐家,我的敬顺孩儿都免不了被害,便是仙师,也要受牵连!”
惶恐之下,桓夫人语焉不详,众妙叹一口气,问:“桓香主,你来我观中,求的究竟是什么?”
桓夫人把余光一觑那降龙木箱,似被烫着一般,又怯怯地缩回来。
她悄声细语:“仙师神通广大,沟通阴阳——能不能想个法子,把他们镇住,切莫让他们出来为害太女。”
末了,她又失神般喃喃:“若没行那冤孽之事,我不必担这个惊,受这个怕……敬顺孩儿也不会有期艾之疾,说不准,现在也是聪明伶俐的。
“而太女不入东宫,只在圣人膝下做个承欢的公主,平平安安,又有什么不好……哎,女人怎么能坐得稳那个位置?她简直是失心疯了……”
电光明亮处,炉中青烟散乱,箱上婴童眈眈,似有细细幽幽的哭声,一牵又一绕。
一杆拂尘挑来,“啪”
地自木箱后一掀。
“訇!”
窗外有雷殛下,桓夫人惊叫一声,肝胆俱裂,匍在地上,抱着头,打着哆嗦,叫道:“别劈我……别劈我!”
抬眼时,她悚然一惊,只见神明垂目下,那箱箧被众妙拂尘扫翻,扑在地上,大开了顶盖,里头的东西洒出来,如流了一地猩红的肝肠。
殿外风雨又起了。
桓夫人怔怔地看着红绸布里裹住的几只泥偶。
烛火青幽,与箱面上的婴孩一样,那些泥偶也画着肥白的颊、朱红的嘴、细长的眉,其中,跌在箱角那只已被木箱敲了个粉碎。
桓夫人弓下腰,正要拿手去拢那泥偶碎片,却不料众妙的拂尘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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