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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晚的池塘边,逝者家属的哭声扎根在潮湿的泥土里,空气中悲痛的咸腥味久久不散。
孟立蓉的骂声也被两旁哭声掩过,只有孟惟深一个人听得见。
骂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没点危险意识,他是不是想找死,死了留她一个人在世界上孤苦伶仃。
孟惟深沉默着全盘接受,到此为止还算能收场。
可她接着要翻旧帐,骂他没良心,明明她独自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他还记恨着她跟许庆东离婚,想用死亡报复她。
“能不能别再提你前夫了。”
孟惟深无端烦躁起来,“他之前确实来北京私下找过我,那又怎样呢?”
孟立蓉终于顿住了,揪着他问:“你们说什么了?”
“他早就有新老婆新小孩了。
如果不是有利可图,他根本想不起我们。”
孟惟深麻木道,“哪像你。
只有你会揪着以前的事反复提,难道你还没放下你前夫吗?”
孟立蓉短促地骂了句“混蛋”
,也不知是骂许庆东还是他。
扭头就走。
见他没跟上来,又气喘吁吁地招呼他:“愣着干嘛,赶紧走吧。
回家吃晚饭啊。”
亲眼目睹的那场死亡仍压抑在他心头,孟惟深没什么胃口,草草扒拉干净碗里的米饭,就当凑合一餐。
晚餐结束,孟立蓉照例来收拾沾满油渍的碗筷,堆砌起高高一堵墙。
孟惟深犹豫片刻,还是跟随母亲走去厨房,帮对方一起刷碗。
母子俩各分得一个水池,背对而立。
谁也没主动求和,厨房里只听得见哗哗的流水声,叮当的陶瓷和不锈钢撞击响。
哗啦声刺破屋内的宁静,一只陶瓷盘子滚落在水泥地上。
母亲随之惊叫起来,忽而从身后抱住了他。
手套沾着的泡沫水渗入他的T恤,在他的肋骨间留下黏糊糊的潮湿意。
孟惟深浑身僵住,只听母亲在身后道:“我想起兰兰了,她以前也总是想帮我洗碗……她才那么一点大,就很懂事了,比你几个姨妈小舅都懂事。”
“兰兰是谁?”
“我的小妹。
孟立兰。”
对方断断续续地啜泣着,“她走的时候还没有今天的孩子大呢,应该九岁?还是八岁?我们一块去池塘边赶鸭子,我几分钟没盯着她,她就……我也不会游泳,我跑去跟大人求救,还是太晚了,我们眼睁睁看着她沉下去了。”
关于死亡的悲痛记忆再次痛击他的心脏。
孟惟深碰了碰母亲的手臂,当作笨拙的安抚:“妈,出意外不能怪你。
让小孩去池塘边赶鸭子也太危险了。
姥姥姥爷呢,家里没有别的大人管鸭子吗?”
“当时你姥爷在城里工作,你姥一个人要种地还要看一大堆孩子,压根忙不过来。
别跟你姥提这个,她一直恨着你姥爷呢,觉得你姥爷不管孩子,四妹才会走掉。”
“她……兰兰埋在哪里了?我从没听你们说起过,也没见你们去扫墓。”
“我们找不见她的坟了。”
母亲失魂落魄地摇头,“当时我们把她埋在耕地里了,没有立碑,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堆。
后来大家都进城上学工作,几十年没回过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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