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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香,扶哀家坐起来。”
端懿太后伸出苍老的手,言语间甚是缓慢。
“是。”
浅香强忍着泪水,将人自榻间扶起,又寻一软枕抵靠在她身后。
端懿太后环视周遭,忽将视线定格在寝殿定格的那尊佛龛上,那蒲团间是她昔日虔拜留下的痕迹。
“南边战乱三年未息,哀家日夜祈福,似也无济于事。”
端懿太后叹息着,又转回目光直视文景帝,“哀家每夜合眼,都是苍山泱水内满布流民的凄凉,还有容儿在沙场无归的噩耗。
皇帝阿,你当年究竟为何允许容儿南下出征?”
“他言辞恳切,执意要去,朕也曾劝阻过。”
文景帝心中有愧,却不忍在此时道明真相。
端懿太后望着自己的儿子,唇边是自嘲般的一笑,她抬高声音厉声道:“你真当哀家老了,看不清明了吗?皇帝!
你分明是因自己的私心!”
此言一出,霎时满室安寂,文景帝与萧嘉淮皆是惊愕。
“母后何出此言啊!”
文景帝颇为震惊,此事他从未向外人道过,便是他最信赖的太子,亦是只字未提,他的母后怎会知晓?
端懿太后颤抖的指着他,神色近乎悲愤,“你知镇国大将军此战若胜、击退了南蛮,便会更为世人赞颂,所以想要寻一方势力加以制衡。
开国功勋之后的纪国公府,就是最好的选择!”
文景帝无力般闭上双目,长叹一口气:“母后都知道,为何又要问朕?朕别无选择,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齐的江山永固!
母后,陈以容是您的侄孙、是您的族亲,可他,更是朕的臣子,是我大齐的子民!”
萧嘉淮听到这里,恍惚一切都明白了。
衮衮诸公名又利,难辨贤臣与奸佞。
镇国大将军若一人独大,恐国有倾覆。
身为帝王,要顾虑家国安宁,也要权衡于朝堂势力。
陈以容乃昔日开国功勋之后,若在军中有所作为,他日便足以同镇国大将军相抗。
所以当年他请求随军出征时,这等天降的良机,文景帝岂能拒绝?
帝王的无情送走了端懿太后的心头肉,更让她日夜牵挂整整三年。
三年啊,她如何心安?又怎能心安!
在那兵戈相向的战场上,陈以容不知几次折返于生死难料的黄泉路,那可是她陈氏一族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啊!
多载疑云已消散,真相之钟敲响透彻,如饮鸠酒般痛彻心扉,荼毒萧嘉淮的五脏六腑。
他缓慢的跪坐在地上,眼角流淌下一行清泪。
何其悲哀!
他放在心里、朝思暮想的人,原来不过就是被他父皇攥在手中的一枚棋子,都是这名为皇位棋盘之下的将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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