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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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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前,有一次和汪曾祺先生聊起梨园人的容易知足。
我说,老一代名伶大多世代居住在宣武门外那一小块地方,亲戚朋友在那儿,卖柴米油盐的小店在那儿,甚至连戏园子也集中在那儿,简直可以说,几个月不出方圆几里,丝毫不成问题。
汪先生听了,点点头讲:“我写过一篇《胡同文化》,你可以找找,看看。”
没多久,这篇文章还真让我找到了。
汪先生这样说:
北京人易于满足,他们对生活的物质要求不高。
有窝头就知足了。
大腌萝卜就不错。
小酱萝卜,那还有什么说的。
臭豆腐滴几滴香油,可以待姑奶奶。
虾米皮熬白菜,嘿!
……
这是最纯正最地道的写老北京的散文。
您光看还不行,得悠着劲儿去读,去吟诵。
最后的那个“嘿”
字儿最有味儿,不知您吟出味儿来没有?
旧时代的梨园人,可以不问国事,就按照老辈们留下的规矩在胡同中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
但大街上的新闻,也还是一点一滴渗透进胡同深处,他们尽管足不出户,也可以把时代脉搏掌握得“差不多”
。
百多年来,京城上空变换过多少旗帜,但胡同深处依然故我。
大街上走过辚辚战车、衮衮政客,以及涌现出各式各样的壮烈场面,对胡同来说仅是“水过地皮湿”
。
北京人是讲究走路的。
因为老北京城无论大街小巷,多是横平竖直,所以北京人走路无法取巧,无论选择什么路线,到头儿都是拐硬弯儿,比较起来也还是一样长短。
即使是这样,北京人走路依然是有选择的。
走大街,干净倒是干净,就是乱,搅和得你不得安生。
钻胡同,鞋子容易吃土,但似乎更安全,你不愿意见的人或事儿,多绕一下也就“躲过去”
了。
老北京的地名生活化,不像其他城市的胡同街道,总喜欢用城市名称来命名——比如“南京路”
、“广州路”
什么的。
北京的“扁担胡同”
有十一条,“井儿胡同”
有十条。
既然人们开门就有七件事,所以北京也就有了柴棒胡同、米市胡同、油坊胡同、盐店胡同、酱坊胡同、醋章胡同和茶儿胡同;既然人在生活中经常要接触金、银、铜、铁、锡这五种金属,于是就又有了金丝胡同、银丝胡同、铜铁厂胡同、铁门胡同和锡拉胡同。
走在这类名字的胡同中,人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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