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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干涩得像砂轮摩擦。
“那当然!”
张潭元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腰板挺直了些,脸上那层虚假的恭敬彻底褪去,露出骄横的底色,“领导体恤咱们基层的难处嘛!”
他站起身,拍了拍那个档案袋,“人,明天我就让他们来车间报到。
手续嘛,后面慢慢补。
任副厂长,您忙!”
说完,也不等任明远反应,转身拉开门,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哐当”
一声撞上,震得桌上搪瓷缸里的半杯水都晃出了涟漪。
任明远像一尊石像般坐在那里,办公室里浓重的劣质烟味(张潭元留下的)混合着油墨和铁锈的气息,让他胸口发闷。
桌上那份定员表,那个清晰的“满”
字,此刻像一张咧开嘲讽的嘴。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沉闷的响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指骨处传来清晰的痛感。
第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在“段厂长点了头”
这五个字面前,竟是如此无力。
规则,在权力的轻描淡写里,碎得无声无息。
窗外的寒风似乎找到了缝隙,呜咽着钻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哗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几天后,一个操着浓重南方沿海口音的男人,提着鼓鼓囊囊的尼龙网兜,敲开了任明远家的门。
网兜里是花花绿绿的铁皮罐头、包装精美的糖果,还有两条用透明玻璃纸裹着的、印着外文的香烟。
来人叫林阿毛,脸膛黑红,手指关节粗大,身上带着长途奔波的风尘和一股海腥混合着廉价香水的味道,笑容热情得近乎谄媚。
“任厂长!
久仰久仰!”
林阿毛一进门就堆满笑,不由分说地把网兜往桌上一放,“一点家乡土产,不成敬意!
早就听说任厂长技术过硬,为人正派,是厂里的顶梁柱!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贵厂建立点业务联系……”
他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在任家简陋的陈设上扫过,话头一转,“我们厂啊,规模不大,但路子活,价格嘛,绝对比国营大厂有优势!
特别是您们管接头车间常用的42铬钼钢和30铬锰硅钢,我们都能稳定供货,质量包您满意!”
任明远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上,眉头紧锁。
大凤局促地站在一旁,想倒水,又觉得那网兜里的东西扎眼。
林阿毛身上的气味和过于热络的举止,都让他本能地警惕。
他打断林阿毛滔滔不绝的吹嘘:“林老板,厂里原材料采购有严格的程序和渠道。
质量、价格、资质,都需要经过供销科和技术科联合评审,不是我个人说了算。”
他指了指桌上的网兜,“这些东西,请你拿回去。
不符合规定的事,我任明远一件也不会做。”
林阿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刷上去的劣质油漆瞬间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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