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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毁了脸的暗娼生意迅速黄了,迷途巷里的粉红灯笼也已连着好些时日没有点亮了。
梁衍照旧每日坐着马车跑来跑去的演那不离不弃、重情义的恩客们。
这样的不离不弃便是放在长安城寻常的街巷里都能得四邻街坊一声“长情好人”
的称赞,更遑论是这迷途巷里了。
梁衍能察觉到落在自己坐着的马车上的那些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其中有不解,这也不奇怪,人都是由己夺人的,烟花地里绝情事见的多了,于多数烟花女子而言对这等不离不弃之事都是不解的,当然不解的同时更多的则是嫉妒与眼热。
凭甚露娘的恩客这般长情,她们的恩客却是如此绝情?原本皮肉交易便是钱货两讫的,她们哪里需要管那些恩客的身子吃不吃得消这等事?素日里忙着生计,看着大把大把的银钱进账时还会下意识的忽略那些流言蜚语,左右万事看在银子的面上,翻个白眼就算揭过了。
可眼下被毁了生意,断了生路,本就绝望、恨这世道不公的心境之下,再回想往日里的种种,那恨意自是一日更比一日重的。
这恨意既有对那毁了她们脸的恩客家里人的憎恨,更有对往日里那些笑脸相迎的恩客本身的迁怒。
这恩客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脚,松了自己的裤腰带与她们何干?作甚最后坏了身子,便将怒气发泄到她们身上?
说到底就是欺负她们无权无势好欺负罢了!
便是因为好欺负就这般彻底绝了她们的路?
梁衍觉得眼下自己只是坐在露娘的屋宅这里,有四方高墙挡着,都能感受到两旁屋宅中传来的那些愈来愈重的怨气、不甘、嫉妒以及憎恨。
“你……”
他动了动唇,摩挲着自己臂弯上浮起的鸡皮疙瘩,想问露娘她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便听露娘抢先一步开口了。
“听过《长门怨》吗?”
露娘问他。
梁衍一怔,下意识回道:“是司马相如所作……”
话还未说完,便见露娘瞟了他一眼。
这淡淡的一眼看的梁衍一惊,待回过神来之后,立时说道,“不对!
司马相如作的是《长门赋》,《长门怨》是诗仙李白所作。”
说罢这话之后,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竟连这等并不冷僻的问题都会答错,还真是丢脸。
只是虽觉得丢脸,梁衍看向一旁半躺在软塌上的露娘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一个烟花女子怎的懂那么多?”
话才出口,又想起前些时日她对自己醍醐灌顶般的提点,梁衍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看向露娘,眼里满是惋惜,他道,“可惜了!”
露娘把玩着手里的团扇,悠悠道:“这律法可不曾说过不准我懂这些的。”
是谁说烟花女子只要照顾好自己一身皮肉便成的?
人嘛!
总是不会嫌读过的书多的,只会嫌读过的书太少了。
她能出头,也少不开这些读过的书的助力,若是不曾读过这些书,那她露娘同寻常烟花女子也没什么两样。
梁衍看着面前把玩着团扇的露娘,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若是我家境不曾凋零,你……”
他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是愿意以大荣最尊崇的勋贵子弟身份迎她进门的,可话才出口,便觉得不妥,这种娶妻生子的事总要有男女感情事夹杂其中才是,可他对露娘不是男女感情,更多的是敬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这般的,流落烟花地里实在可惜了,哪怕是花魁……外人终究是看不上你们这等烟花女子的。”
梁衍说道。
露娘点头“嗯”
了一声,表示明白,而后又指了指两旁的宅邸,距离出事那日已过去好些天了,可那哭声依旧在断断续续的响着,那股越来越重的幽幽怨气梁衍都能察觉到,她自然也能。
可就是这样的幽怨、憎恨与不甘中,却已有好几波人牙子带着容貌底子不错的女孩子上门了。
看着手里金丝团扇上的聊斋绣面,露娘问道:“会背《长门怨》吗?”
这个梁衍当然是会的了,他低头,说道:“诗仙写了两首,一首是‘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
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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