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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钱包或许还能支撑几晚最廉价的旅馆,但那种地方带给她的恐惧,远比面对斐拾荒的沉默要多得多。
斐拾荒的动作停住了,拿着空搪瓷缸的手悬在半空,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先是投向窗外。
雨丝依旧细密,在空中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巨网,笼罩着一切,看不到尽头。
然后,她的目光移回,落在了楚留昔的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像两潭被搅动的秋水,清澈却又盛满了太多的情绪——祈求、不安、恐惧、一丝残存的希望,以及一种易于受伤的脆弱。
这双眼睛,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能轻易勾起人心底最柔软的、关于保护欲的那根弦。
理智在斐拾荒的脑中尖锐地、持续地叫嚣:留下她!
留下她是个麻烦,极大的麻烦!
彻头彻尾的麻烦!
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思维方式、生活习惯、过往经历到对未来的期望,无一不是天差地别。
这种暂时的收留,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不便、难以预料的纠缠,甚至潜在的危险。
她的生活如同一潭被她刻意维持着平静的死水,她早已习惯这种孤寂的、只对自己负责的节奏,经不起任何外来的、尤其是如此“不同”
的波澜。
她的空间,无论是物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都极其有限,承载不了另一个生命的重量,更遑论那生命所附带的情感需求和可能带来的外部关注。
独来独往是她淬炼出的铠甲,也是她认定的、最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的方式。
屋子里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棂的、富有节奏的滴答声,和煤炉里煤块燃烧时发出的、细微而持续的嗡嗡声。
时间仿佛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利弊权衡的无声较量。
斐拾荒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敲打着冷静的节拍;同时,她似乎也能清晰地听到楚留昔那因为极度紧张而略显急促的、轻微的呼吸声,像受惊的小动物发出的哀鸣。
各种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又迅速被否定。
让她去住旅馆?她有钱吗?看她这样子,即使有,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而且,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外面依旧湿冷混乱的世界,似乎……她那副样子,能应付得来吗?把她推给警察或者救助站?那意味着更多的解释,更复杂的程序,以及可能将自己也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更重要的是,当她面对那样一双眼睛,那个最简单、最符合她一贯行事准则的“不”
字,却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某种陌生的、柔软的、她极其抗拒的情绪,像一缕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缠绕着她的理智,让她无法干脆地做出那个“明智”
的决定。
那不仅仅是一丝不忍,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承认的、被需要感?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有一个人,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她,这感觉,陌生而奇异,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
“……随你。”
她最终只是硬邦邦地、没有任何热情地、几乎是挤出了这两个字。
语调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不值得多费口舌、也懒得去干涉的小事。
她迅速起身,近乎仓促地转身,走到墙角那堆“宝藏”
前,开始动手收拾,将一些纸盒挪动位置,试图腾出更多一点可怜的空间。
她的动作有些急促,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似乎想借此掩饰自己内心那不同寻常的、混合着烦躁、无奈、以及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扰乱了她一池静水的波动与涟漪。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她们引向何方,只是在这一刻,面对着那无声的、饱含泪水的祈求,她坚硬如铁的心防,出现了一道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微小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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