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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鄙夷,便落在养女二字身上了。
陈斯远前世那会子,养女与干女儿好似混为一谈,提起来也没什么高低贵贱,实则在此时乃是天壤之别。
国朝历史上有两位著名养女,一则司徒王允的养女貂蝉,一出美人计离间了董卓与吕布;二则汉元帝认王昭君为养女,转头赐给了呼韩邪单于。
说汉朝有些远,那就再说说宋代。
宋时禁止人口买卖、为奴为婢,大户人家的仆役多是契约奴,主人家不得随意打杀,说白了就是拿薪水的雇工。
宋朝还不让人随意纳妾,大户人家又有需求,这该怎么办?穷则思变,干脆收养女。
所以国朝历史上,养女跟春秋、战国时的姬、家妓没什么区别。
不但要满足男主人的需求,还要满足客人的需求。
是以此时养女不过两条出路,要么入了主人家眼,成了妾室;要么就成了主人家交通往来的贿赂,须得应付各路人等。
也因此,秦可卿这般出身,才让红玉都暗自鄙夷。
只是让陈斯远不解的是,这个养女又如何嫁了贾蓉,成了蓉大奶奶?宁国府这般门第,怎会娶个养女做正室?
这话陈斯远不好张口,便是张口了红玉怕是也不知晓。
当下主仆二人快步而行,不一刻到得黑油大门前,便见角门敞开,有仆役进进出出。
红玉上前与管事儿的言语两声,主仆二人径直入得内中,又被仆役引到了外书房等候。
过得一盏茶光景,外间传来响动,却是邢夫人随着一平头正脸、五旬开外的男子行将进来。
陈斯远料定此人便是贾赦,赶忙起身见礼:“外甥见过姨父、姨妈。”
那贾赦只是略略颔首,眉间难掩愁绪。
邢夫人则上前道:“琏儿还不曾回返,老爷身边儿正好缺得用人手,远哥儿你随着老爷往东府走一遭。”
“是,姨父但有所求只管吩咐就是。”
贾赦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走吧。”
陈斯远领着红玉随着贾赦便走,那邢夫人略略缀后,低声吩咐道:“有些眼力劲!”
陈斯远低声回道:“姨妈放心。”
一众人等出了黑油大门,那宁国府虽近在眼前,外间却早已预备了马车。
贾赦与邢夫人进了马车,陈斯远自然进不得,还好有仆役牵了马来。
当下前头仆役挑着灯笼开道,行不多时就到了宁国府前。
骑在马上,陈斯远仔细观量,只见府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乱烘烘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
车马径直从中门入内,停在仪门前。
贾赦、邢夫人下来,当下兵分二路。
邢夫人往东路院内宅去见尤氏,贾赦则领着陈斯远一路过仪门、大厅、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到得中路院正房。
那正房规制一如荣国府,乃是五间正房、三间抱厦。
刻下内中人头攒动,有一老者领着几个贾家宗亲正与一壮年男子说话。
陈斯远仔细观量,便见那人面相伟岸,蓄着胡须,这会子哭得泪人儿也似,不住的捶胸顿足,显是心下大恸!
陈斯远暗忖,此人理应是贾珍了。
想那焦大说过‘扒灰’之语,贾珍如今又这般如丧考妣,这话怕是要应在此人身上了。
正思量间,身前贾赦忽而快行两步,蹙眉呵斥道:“蓉哥儿媳妇好端端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一言既出,那贾珍撇下老者只顾着哭嚎,陈斯远却被贾赦震得错愕不已……人家贾珍扒灰,秦可卿死了自然悲恸,你这隔府的长辈为何这般急切?莫非也跟蓉哥儿媳妇有一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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