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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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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王老的祭日,我刚刚扫墓回来。
我只敢在凌晨扫墓,以期避开大多数人。
我害怕王老遗孀和儿子责备的目光。
当年,我的突然离去对王老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不久之后,这位为翻译奉献了一生的大家就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王老的儿子王羽铭也为此与我绝交,带着“巴别塔”
项目的所有资料,投身于龙恒的翻译AI研究,后来又与龙恒一起完成了“追随者”
计划。
多年以来,王老、龙恒、王羽铭和我一起挤在那个小小的实验室制造群星的时光已经成了我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因为只有在那时,我才不会感到孤独。
如今,墙的一边,又只剩下了我一人。
咖啡馆的那场争执之后,我和龙恒最后通了一次邮件。
“龙恒。
交流太难了。
与其说语言是交流的工具,不如说是交流的屏障。
也许,只有等人类的思想变得透明,才有可能真正地相互理解吧!”
“可温。
就是因为这种语言表达与思维的不完全同步性,才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成了一种艺术,一种通过语言去发掘思维差异的艺术。
虽然这会导致信息交换的效率低下,影响文明的发展速度,但是这种不完美的感觉同样具有美感。”
在他的眼里,我追求完美的翻译是梦想,追求极致的理解也是梦想。
而他所追求的万能AI,难道就不是梦想吗?
‘追随者’计划刚实施的那几年,翻译恐怖谷的效应还没有显现出它的威力。
小艾常驻在了每个人的智能设备之中,翻译行业彻底消失了,人们仿佛再也不需要被语言不通这种事情困扰。
但是,机器毕竟是机器,模仿也终归是模仿。
只有还保持着多语言敏感的人,才能渐渐体会到,那一篇篇看似优美的译文中,极像人言又不是人言所带来的恐惧。
但是我找不到人来交流这样的感受。
在中国,外语材料已经绝迹多年,还在做翻译的,恐怕也只剩我一个人了。
如果不是有人突然拜访,我可能还会过几十年的清贫生活,直到去世。
那时,沉寂已久的直觉突然苏醒,让我的心莫名飞快地跳了起来。
紧接着,我就听到了敲门声。
是龙恒吗?五年没见了,你还好吗?小艾又升级了吗?翻译恐怖谷效应越来越严重了,你发现了吗?
怀着满腔想说的话,我急匆匆起身,去迎门外的人。
可是,迎来的,却是龙恒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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