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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影风风火火闯入视线。
07年夏天,维多利亚港的风裹挟着咸湿的热浪,吹拂过游人如织的岸边,霓虹灯倒映在深色水面上,碎成一片动荡金红。
关越站在靠近天星码头的一处相对僻静的栏杆旁,手里捏着一罐早已没了气泡的冰可乐,铝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濡湿了他的指腹。
“哥,您……”
少年穿着抽象涂鸦的T恤,破洞牛仔裤,脑袋上戴着牛仔帽,刚出口三个字拍了拍嘴巴,翻出手机备忘录,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嘟嘟囔囔:“嗯……帮下手,唔该?”
关越下意识看他。
赵津牧又低头,继续说:“帮我拍段video嘛,就影住个海同我,我企……这字儿念什么?度讲几句嘢就得!”
少年的普通话口音夹在粤语词汇里,显得格外滑稽,但看起来对粤语感兴趣,一点儿也不尴尬,眼神却清澈又急切,带着恳求的意思,仿佛全世界都该为他的突发奇想让路。
维多利亚港的喧嚣与关越无关,游客的欢笑,情侣的私语,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只有面前的少年,在认认真真,只对他一个人说话。
关越沉默片刻,接过他的手机:“行,横拍么?”
又道:“在这里说普通话,大家听得懂。”
赵津牧眼睛弯弯:“我知道。”
“唔该晒!
哥哥!”
少年是真的奇思妙想,站在桥上,背对那条关越早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河,乐呵呵地张开手臂,大喊“千年古都,万象北京,我身后就是亮马河,北京文旅欢迎您!”
关越拍着也忍不住笑了。
后来少年又缠着他拍照片,单人照逐渐变成两个人的合照,肩靠着肩,又调整他的手比耶,聊天中途,赵津牧了解到他是北京人,一下子更开心了。
“这么巧?那回去我们一起玩呗!”
少年笑着:“我带你!
我罩着你!”
关越听着,脸上维持着温和的浅笑,看着少年翻照片的侧脸,心想:这个弟弟,知道他今天晚上本来是想死的吗?
他知道自己在受苦,快要死了,所以端着拯救者的姿态,冲到了他的眼前吗?
会是这样吗?
少年揽着他的脖子,叫他一起看镜头,比划了一会儿,又把牛仔帽摘给他,给他调整头发,嚷嚷着说:“我拍的时候你要喊茄子!
不然看着像我强迫你一样,照片我可是要挂走廊墙上的!”
“你回北京一定得去我家看看。”
“哎哎,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听不听?”
少年叽叽喳喳,话能说一箩筐,缠了他两个小时。
他甚至开始畅想未来,说要带关越去吃哪家地道的老北京小吃,去哪个胡同里听真正的京韵大鼓,仿佛他们已经成了相识多年的挚友。
“……”
赵津牧确实救了他。
他阻拦了这天晚上关越的自毁计划,给了他一个“未来”
的可能,未来,回北京,去赵家看走廊里的照片。
但莫名的,那股恶意越来越汹涌。
像那个古老的波斯寓言:恶魔被所罗门王囚禁在瓶子里,沉入深海。
一百年,恶魔发誓,谁救他出来,就让他终身荣华富贵;两百年,恶魔承诺,谁救他出来,他就应允对方三个愿望;第三个百年,恶魔说:谁打开这个瓶子,我就会杀死他。
漫长的等待,扭曲感恩。
关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在瓶子里待了太久,终于快要被释放的恶魔。
而赵津牧,就是那个即将撬开瓶盖,愚蠢又善良的渔夫。
他要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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