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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泽拧开火折子,点亮一盏油灯。
火光跳跃之时,她说:“师弟心细如尘,也懂得看人识相,理当多为公主分忧,切莫谦虚过甚,免得公主以为你一无所长、资质平庸。”
金玉遐朝她行了个抱拳礼:“师姐的教诲,我当谨记。
时候不早了,若无要事……”
“请回吧。”
杜兰泽比他还先开口。
金玉遐怔了一怔,却也不曾逗留。
他离开杜兰泽的房间,连一盏灯笼都没拿,全凭自己的记忆,在夜色中摸黑走回了他的住处。
长夜漫漫,空凉如水,侍卫们居住的屋舍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味。
那味道经久不散,聚集在房内,既甘又苦,使得齐风倍感沉闷。
齐风的伤势未愈,手臂仍在渗血,每天早中晚都要换药。
他从来不怕痛,但他最怕卧床养病。
燕雨来看过他三四回,每次都说:“弟弟啊,我真羡慕你。
我的伤好了,要去领队巡逻了。
你还能躺在床上,每天睡到自然醒,传唤大夫伺候你。
你在这儿养伤,真比在宫里养伤舒服得多……”
齐风就说:“兄长,干脆我砍你一刀,你也能陪我躺下。”
燕雨一溜烟跑没了影。
窗外日影西斜,逐渐沉落,弯月挂上树梢,夏夜的蝉鸣越发聒噪。
屋子里沉静无人声,这世上仿佛只剩下齐风一个人。
齐风把他的剑放在枕边,倒也不觉孤寂。
他无父无母,除了燕雨再无亲属,除了华瑶再无牵系。
他把自己的剑当做了朋友。
齐风的父母死得早。
那一年村里大旱,随处可见饿死的人。
齐风还记得忍饥挨饿的滋味,头晕目眩,腹痛心慌,走一步路,喘三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怎么活了下来。
总之,齐风和燕雨一起埋葬了父母,跟着村里的老弱病残一路向东乞讨。
恰逢官府开仓赈粮,他们兄弟二人混在一群流民之中近乎疯狂地争抢馒头。
守卫看中了他们,将他们举荐到州府学武,州府又把他们送进皇宫,再然后,齐风遇见了四公主华瑶。
华瑶挑选侍卫的那一日,齐风才刚满十二岁。
他和燕雨都被带到了皇宫的校场上。
他从头到尾都没抬过头,也不知怎的,他莫名其妙地被华瑶选中了。
彼时的华瑶年仅九岁。
她比齐风矮了很多。
但她的气势丝毫不弱。
她高高兴兴地把他领回了宫,边走边说:“我也有侍卫了!
我也有侍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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