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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是“奴才”
,是内臣对主子的称呼,也是关禧此刻最恰当的身份界定。
郑书意没有回头,也没有叫起。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檀香一缕缕上升,盘旋消散。
关禧跪在地砖上,垂着眼,能听到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也能听到太后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盏茶,也许更长。
郑书意终于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映亮了她的脸。
卸去了宫中繁复华丽的妆容和头面,这张脸显露出些许岁月真实的痕迹,眼角细纹清晰,肤色是一种久不见日光的苍白,也因此褪去了惯常笼罩的那层华贵雍容的光晕,呈现出一种近乎剔透的冷感。
但这无损于她的美,更凸显出那份历经风雨沉淀下来属于成熟女性的风韵。
眉形细长,眼眸颜色偏深,在灯下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鼻梁秀挺,唇形饱满,即便未涂口脂,也天然带着一抹健康的嫣红。
她身量中等偏上,穿着宽松的缁衣,依旧能看出衣衫下丰腴的身段曲线,那是一种被权力滋养,又被岁月精雕细琢过充满生命力的成熟之美,此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威仪,更显内敛深沉。
她垂眸,看着跪在面前,低眉顺眼的关禧。
那双总是含着温煦笑意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幽深,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审视,就像不见底的寒潭。
“起来吧。”
声音不高,淡漠,也少了在永寿宫时那种刻意营造的温婉。
“谢太后娘娘。”
关禧依言起身,垂手肃立,视线落在太后缁衣下摆沾着的几点泥渍上,看来她来此也是轻车简从,甚至可能亲自走了段山路。
“这个地方,清净。”
郑书意踱步到椅子前,坐下,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在自家禅房与人叙话,“宫里太吵,到处都是耳朵。
有些话,还是在这里说,听得清楚些。”
关禧躬身:“娘娘思虑周全。”
郑书意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未达眼底:“周全?哀家若真周全,当初就不该由着皇帝胡闹,将你从承华宫带到御前,更不该……”
她顿了顿,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关禧那双狭长凤眼,“让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这话已是开门见山的敲打。
关禧脸上纹丝不动:“奴才愚钝,全赖陛下信重,娘娘宽容。”
“宽容?”
郑书意重复了一遍,指尖在粗糙的椅子扶手上划过,“关禧,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该知道,在这宫里,能走到哪一步,不全看皇帝一时兴起,也得看……脚下踩的砖石稳不稳,身后挂的藤蔓牢不牢。”
她抬起眼,目光锁住关禧:“你父母如今在河间府,日子过得可还安稳?哀家听闻,你前些日子回乡省亲,陛下赏赐丰厚,他们想必很是欣慰吧?”
来了。
关禧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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