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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青黛才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声音极轻,打破了沉默。
“原来如此。”
她淡淡道,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倒是个知道上进的。
在这宫里,有点自己的本事,总比浑浑噩噩强。
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你需记住,你这点本事,是承华宫给你的机会,才得以施展。
离了这里,离了娘娘的庇护,你便什么都不是。
莫要以为识得几个字,算得清几笔账,就有了什么倚仗,或是……生了别的心思。”
“小的不敢!
小的万万不敢!”
关禧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小的的一切都是娘娘和姐姐给的,小的生是承华宫的人,死是承华宫的鬼!
绝无二心!”
青黛凝视着伏在地上的关禧,那截从靛青旧衣领口露出的瓷白后颈,在昏黄纱灯下,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她眼神幽深,缓缓绕过那张紫檀木圆桌,绣鞋踩在光洁的枰砖上,一步步靠近。
关禧额头抵在微凉的地面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紧张地等待着预料中的训诫,或是冰冷的吩咐。
脚步声在他身前停下了。
预想中的居高临下并未到来。
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挲声后,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片淡青色的裙裾铺散开来,落在离他手指不远的地面上。
青黛竟在他面前蹲跪了下来。
这个姿态,对于一个掌事宫女,对于一个在承华宫乃至后宫都颇有体面的青黛而言,太过放低,也太过……不合规矩。
关禧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屏住呼吸。
暖阁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织。
“抬起头来。”
青黛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在桌边时,更轻,也更柔,像羽毛拂过耳畔。
关禧指尖蜷缩,指甲抠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从地上慢慢直起上半身。
他依旧垂着眼,不敢与近在咫尺的她对视。
纱灯的光从侧面笼过来,将两人笼罩在一团朦胧的光晕里。
青黛蹲跪着,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过他轻颤的睫毛,苍白的脸颊,抿紧失了血色的唇。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先是拇指的指腹,缓缓抚过他紧抿的唇角,力道很轻,却让关禧像被烫到般,肌肉绷紧。
“别动。”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向上,拂过他细腻皮肤,最终停在他的眼尾。
那里天生带着一抹微红的晕染,此刻在灯光下,更显潋滟。
“王公公挑人的眼光,确实毒。”
青黛低语,指尖在他眼尾那抹红上极轻地蹭了蹭,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这张脸……生得真是处处都合人心意。”
她的触碰并不带狎昵,称得上轻柔,却比任何粗鲁的对待更让关禧感到恐惧和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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