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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禧心头微动。
御花园……那是后宫妃嫔常去散心,也是各种偶遇和是非多发之地。
青黛点他随行,是单纯的支使,还是有意让他在冯媛面前多露面,甚至……见识些别的?
“奴才遵命。”
他压下思绪,恭敬应道。
消息很快传开。
冯昭仪要去御花园赏花,随行除了青黛和两个贴身宫女,还点了那个新来独居一室的小太监小离子。
承华宫前殿廊下,陈公公,陈立德——冯媛身边另一位颇有脸面的贴身太监,正阴着脸,看着青黛指挥着小宫女准备出行用的团扇,遮阳伞,茶水点心等物。
他是冯媛从潜邸带进宫的旧人,四十许岁,平日里主要负责冯媛外出时的仪仗,与各宫及前朝一些低阶内侍的往来通传,自诩是承华宫太监里的头一份。
见关禧换了一身更干净的靛青袍子走过来,陈立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他,尖着嗓子道:“哟,这不是咱们书斋里的先生吗?怎么,今日不摆弄那些酸文假醋的册子,倒要跟着娘娘出门见世面了?”
他特意加重了“先生”
二字,讽刺意味十足。
旁边几个等着随行的小太监低下头,窃窃私语,眼神在关禧和陈立德之间飘忽。
关禧脚步不停,走到近前,对陈立德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声音平和:“陈公公。
青黛姐姐吩咐小的跟着,听候差遣,跑腿学些规矩。”
“跑腿?学规矩?”
陈立德嗤笑,掸了掸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口,“这御花园的路,你认得全吗?各宫主子的舆驾、仪仗,你分得清吗?冲撞了哪位贵人,是你担待得起,还是咱家担待得起?”
“小的愚钝,正因不认得、分不清,才更需跟着公公和各位哥哥们好好学习。”
关禧将姿态放得极低,“但凭公公吩咐驱使,小的绝不敢行差踏错,连累公公。”
他这话既承认了自己是新丁,又把陈立德捧到了指挥者的位置上,态度恭顺得挑不出错。
陈立德一拳打在棉花上,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青黛的指派和娘娘的默许,也不好再当众发作,只冷冷道:“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跟着可以,眼睛放亮些,手脚麻利些,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要是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是,谢公公提点。”
关禧再次躬身。
很快,冯媛扶着青黛的手,从正殿缓步而出。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广袖宫装,头发绾成慵懒的随云髻,只簪一支羊脂玉兰花簪并几点珍珠,淡扫蛾眉,薄施脂粉,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越发衬得人如美玉,气质清华。
陈立德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笑脸,抢上前指挥小太监们抬过一顶轻便的步辇。
“娘娘,步辇备好了,您请。”
冯媛摆了摆手,“今日天气好,路也不远,走着去吧,也活动活动筋骨。”
“嗻。”
陈立德连忙应下,挥手让抬步辇的退下,自己亲自在前头引路,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撑着曲柄遮阳伞,青黛和两个贴身宫女簇拥在冯媛身侧稍后,关禧则默默跟在队伍的最末尾,与另外两个负责提食盒,捧巾帕的小太监并行。
一行人出了承华宫,沿着宫道,往御花园方向行去。
夏日微风拂过宫墙,带来隐约的花香。
阳光被薄云过滤,少了些毒辣,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关禧低头看着脚下平整的青石板,听着前面隐约的环佩叮当和细微的脚步声,心情有些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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