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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日,这会儿蓦地浮出水面,却让今日一切困惑有了答案。
能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把伞里鼓捣出那么多花样儿,还能一面将它耍得既有力又灵巧,一面又使它将四面八方看客的视线都挡得恰到好处。
这可不就是杂耍班子里的功夫吗?
银柳看着那突然摆到眼前的钢刺,也仿佛杂耍艺人被一下子拆穿了表演的关窍所在,呆愣片刻,默然垂目。
双唇紧抿,一时无话。
房中茶炉上坐着熬煮甜汤的茶壶,一片寂静之中,唯能听得火舌滋滋地舔着铜壶底,壶中热汤咕嘟嘟地滚着。
仿佛也有什么在人心头上煎熬着,滚沸着。
千钟一声不响坐在一旁,惴惴地看着银柳。
八成是没有找错人,可她又实在盼着,银柳能理直气壮地辩驳出几句。
在庄府断断续续待这几日,就数银柳与她待在一处的时辰最多,也是银柳近身照顾她最多,直到今早出门前,银柳还细致周到地为她更了衣,梳了妆。
在街上讨生活的人,觉察最为敏锐的还不是危险,而是嫌恶。
觉察到危险时,未必真会发生什么,而觉察到嫌恶时,往往紧接其后的就是狠狠的打骂,所以但凡近身之人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嫌恶,千钟也能立时发觉。
可银柳从始至终一丝一毫也没有。
是以千钟觉得,即便银柳真就是那蛰伏在庄和初身边的裕王眼线,该也和云升一样,是因着什么缘故,受制于裕王这等恶人,本心还是向善的。
但就算银柳有难言的苦衷,今日这事儿也还是讲不通。
若是因为昨夜拿梅重九的事试探那几句话,问得银柳起了疑,为了自保,不得下了杀她灭口的狠心,那从昨夜到今早,漫漫长夜,银柳可是有无数机会可以悄默声取她的命,再悄默声脱身而去。
再不济,往她今日早饭里掺点毒药,也能不声不响把这事办了。
又何必非要等个他们出门在外,姜管家也不在府里的时候,那么费劲地乔装打扮一番,再当着一个武功出神入化的人面前,那么显眼地杀她呢?
就好像……
非得杀出点儿动静来给谁看见才行。
千钟心头翻来倒去,紧张间,不由自主地转着手里那盛着热甜汤的瓷碗。
碗中波纹荡荡,一阵阵朦胧的白气自摇荡的波纹间升起,袅袅地浮荡在千钟眼前,为视线中眉目低垂的银柳又拢上一重如纱的迷雾。
到底还是庄和初先开了口,还是一如往常的平和,平和得不留半点情面。
“无谓的话不必多言了。”
庄和初也不与她赘述这发觉到判断的过程,只平和地道,“是与我说,还是去‘阴间’与他们说,你选吧。”
银柳稍稍抬眼,目光迟疑着抬到那根被庄和初一下子摆到台面上来的钢刺上,牙关紧了一紧。
这是她第一次与庄和初交手。
但纵然一颗鸡蛋从未亲身往石头上磕过,看多了别的鸡蛋如何在这石头上磕得稀里哗啦,也足可预见自己磕上去是个什么结果。
她的身手与庄和初有多少差距,她那些遮掩在庄和初面前能起几分作用,早在她计划动手时,就已经仔细盘算过了。
这个结果,也不在意料之外。
从那宅子赶回来的路上,她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刻。
只有一点不曾料到。
她实在不曾料到,庄和初来盘问她这些话时,竟会带着千钟一起。
银柳略一迟疑,将目光又往上抬了抬,望向庄和初,提出第三种选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没必要。”
庄和初心平气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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