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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李大柱那件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虽然最终因为“情节轻微”
且他平日表现老实,只是被勒令写了一份磕磕巴巴的检討书而勉强过关,但寒意已经彻底渗透了李家的每一寸土壤。
担心成了这个家庭新的基调,一种更加沉默、也更加易燃易爆的恐惧。
苦妹爹变得更加沉默,几乎成了哑巴。
他从公社回来后的好些天里,眼神都是涣散的,干活时时常愣神,仿佛魂儿被抽走了一半。
上次的那件事,像一把钝刀,削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属於男人的精气神,他更像是一具被恐惧掏空的行尸走肉,在家里移动时都带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死气。
苦妹爷爷的旱菸抽得更凶了,眉头间的“川”
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不再蹲在门槛上,而是缩在屋里最阴暗的角落,仿佛那样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他对家里的一切不闻不问,但那种沉默,是一种压抑著惊雷的沉默。
而苦妹奶奶,则將这种无处发泄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怨气,变本加厉地倾泻到了苦妹身上。
在她那套荒谬的逻辑里,儿子差点遭殃,绝不是因为他自己酒后失言,而是因为这个家里始终存在著一个“灾星”
,在不断引来祸事。
苦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种原罪,一个必须被时刻惩戒、以儆效尤的活靶子。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碗筷的碰撞、脚步声、甚至一声咳嗽——都可能引爆李赵氏那颗被恐惧浸透的神经。
“作死啊!
轻点声!
怕別人听不见是不是?”
她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骂道,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钉在苦妹身上。
苦妹变得更加谨小慎微,她走路踮著脚尖,干活儘量不发出声音,吃饭时恨不得连咀嚼都停止。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她呼吸是错,存在是错,甚至连她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大的、带著麻木和惊惧的眼睛,也成了错的。
“死盯著我看什么?想剋死我啊?丧门星!”
李赵氏会无缘无故地抓起手边的笤帚疙瘩扔过去。
苦妹默默承受著这一切。
她早已习惯了肉体的疼痛,但那种被全家人视为瘟疫、唯恐避之不及的眼神,那种將外部风暴的根源强行归咎於她的荒谬指责,像慢性毒药一样,侵蚀著她最后一点作为“人”
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人,而是一件不祥的、需要被不断鞭挞来驱邪的器物。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
饭桌上,气氛比往常更加凝固。
苦妹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能照见人影的粥,连喝粥的声音都儘量压到最低。
突然,李赵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了苦妹。
不,是锁定了苦妹脑后那根用破布条勉强扎起的、枯黄稀疏的辫子。
那根辫子,是苦妹身上带著点女性特徵的东西,虽然它乾枯毛躁,毫无光泽,但毕竟是头髮,是身体的一部分。
李赵氏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混合著恐惧、厌恶和一种突然找到发泄口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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