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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乌篷马车碾过最后一段被车轮压出深槽的泥泞官道,沉重的木轮甩起污浊泥浆。
前方。
一座在暮色中显出轮廓的小城,如同蹲伏在荒野里的巨兽。
夕阳的余暉涂抹在低矮斑驳的城墙上,將那“柏鄴城”
三个模糊大字映照得愈发衰败。
过了此地,再行几日,便是那北地重镇曙光城。
空气中瀰漫著离开森林后的乾燥尘土味,混合著小县城特有的沉闷气息。
城门洞开,光线晦暗。
几个穿著陈旧皮甲,懒散倚靠著冰凉墙砖的府兵,像几尊蒙尘的泥塑。
为首一个鬍子拉碴的小队长,眼皮都没抬全,一只沾满污垢,指缝发黑的手掌隨意地摊开,横在路中,声音带著长年累月的油滑和不耐:
“入城费,一人一两银子,车马另算,麻利点。”
铁鹰沉默著上前半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手从怀中掏出,指间夹著七枚小小的,在昏暗中闪著微弱银光的官锭。
手腕一抖,银锭划出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对方那脏污的掌心,发出几声清脆短促的碰撞声。
小队长掂了掂,分量十足。
疲惫的眼珠这才抬了抬,在裹著厚厚防雨油布的车厢上扫了一圈,没瞧出什么特別,又落回那几张风尘僕僕,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最终,他鼻腔里哼出一股浑浊的气息,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蚊蝇:“行了,进去吧。
夜里安分点,別惹事。”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城门內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嚕”
声。
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歪斜的木板楼,墙麵糊著厚厚的泥巴,不少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杂乱的草茎。
一些店铺早早关了门板,只留下黑洞洞的窗口。
偶有行人,也是缩著脖子,步履匆匆,目光警惕地扫过陌生的马车,隨即又迅速低下,融入更深的阴影里。
陈东野鼻头微动。
柴火燃烧的呛人烟气,牲畜棚圈散发的臊臭,顽固地交织在一起,压在他的肺叶上。
一行人寻了城中看起来最高大的“悦来客栈”
落脚。
客栈的旗子褪色得厉害,门板被岁月打磨得油亮发黑。
大堂里光线昏暗,几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著,勉强照亮几张方桌和条凳。
浓烈的汗臭气息扑面而来。
“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肩膀搭著灰白抹布的伙计有气无力地迎上来,声音含混。
安顿车马,卸下必要的行李。
陈东野径直上楼,选了间临街,还算乾净的屋子。
屋內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凳,仅此而已。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没有点灯,身影几乎和角落里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
体內,那草头神村落赠送的露华灵浆带来的澎湃生机,如同尚未完全平息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浸润,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夯实著新晋锻骨境带来的力量。
窗外,柏鄴城渐渐沉入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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