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书的等级（第2页）

我所谓的美术对我的熏陶，便是借助于父亲吧。

这使得我后来常自不量力地也和他谈论着美术，还自不量力地在报刊上著文大谈凡·高和高更之间的争论。

我父亲为我设计的《夜路》照理说我是满意的，它由淡黄颜色作衬，用墨点点缀成星空，一条视点很低的路平伸远方。

它概括了我心目中的乡村，也概括了我那本小书的内涵。

当时已成功地作过几种封面的画家韩羽也不住地点头称道。

那时闲散了十年的知识分子刚刚趋于活跃，韩羽则常来我家聊天。

韩羽对书的封面装帧也有着过分注重的癖好，我之所以自信可把赠书对象分为三等，便是因有韩羽这样的“样板”

。

曾有人对我讲过，韩羽买书除对内容有严格挑选外，多以面取之。

买到书后便以坚纸细裹，插入书架，需读时再找他人去借。

对这一故事，我实在不便去找作为长辈的韩羽当面对质，但从他和父亲谈论封面装帧时的神情里，我自信心目中那一等的赠书友人是存在的，我的分等便不是自作多情了。

面对《夜路》的封面，我在一阵高兴之后，却产生了新的疑点，《欧阳海之歌》毕竟提高过我的警觉性。

我开始怀疑封面上的那一片墨点星空：用墨来象征星星，总有几分不光明吧。

父亲反驳我说，照我的逻辑推理，黑白木刻、黑白照片都不应再有了。

在黑白画家的笔下，世间万物就两种颜色，不是黑便是白。

《夜路》由天津“百花”

出版，直到“百花”

的书籍装帧家陈新来信也肯定了那封面后，我才放下心来。

后来便是我第一次接到新书，和第一次对书的分等。

如果说当时我的分拣尚处于萌芽状态，那么父亲的分拣则早就蓄谋已久了。

他把书包打开左挑右挑，不客气地挑出两本一等品，藏进自己的书柜作为样书保存，再为我挑出一些，并一一指出余下的那些书的缺欠。

我立刻变成一个“认书”

的行家了，这时我才发现父亲对书的爱原来也不下于韩羽，虽然他从不找人借书。

后来我的第二本书《没有纽扣的红衬衫》的设计也是请了父亲，他在那本书上倾注的心血胜过了第一本。

但或许当时的我太年轻了吧，出版社对那装帧的规格一减再减。

他们不仅去掉了环衬和折口，最后连扉页的设计也取消了，只在普通的印书纸上戳了一行黑铅字算作扉页，封面的颜色也随意进行了更改。

这件事很使父亲不高兴了一阵，致使我接到新书后，他连样本也没有留。

我还是认真地分着等级，父亲在一旁说我是“骨头里挑鸡蛋”

。

他决心要挽回这次的“影响”

，主动要为我设计第三本书《铁凝小说集》。

《铁凝小说集》的出版得助于花山出版社的慷慨，让他不必考虑成本，使他一举用了五个颜色，最后还力争把平装变成软精装。

正好这书的印刷厂就在我们所住的城市，封面印制时，他每天都去工厂和工人师傅一起调色，研究“压板”

的次序。

这本书终于使他实现了自己的诺言，父亲若是个书籍装帧家，也许该通过这本书走红了。

但我还是认出了这书在做工上的不足，那便是书脊的不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