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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新月如钩。
临海市北郊云台山山脚,一栋三层小洋楼,隐在沉沉暮色里。
小楼地下一层的电梯打开,走出来一高一矮两名壮硕的保安。
高个子是王小六,脸上一条横疤,露在短袖保安服外面的半截手臂上文着青龙白虎。
矮个子沈阿水是个光头,长相忠厚,一身腱子肉。
两人拖着一名昏迷的中年男子,四十二岁的马峰,卡其色夹克,洗得泛白的牛仔裤,留着板寸头,脸庞消瘦,鼻梁硬挺,额头撞出一块瘀青,鼻孔下方沾着血迹。
两名保安在一扇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铁门前停下,王小六掏钥匙打开铁门,沈阿水弯腰将马峰推进仓库。
咚地一声,马峰的脑袋磕在门框上,他被撞醒了,想扶着门框站起来,可四肢绵软无力,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眼前的两个人背对着光,完全看不清长相。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马峰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王小六不耐烦狠狠的踹了他几脚,将他踹进仓库里,滚犊子!
马峰艰难地爬向仓库的铁门,双手支撑了身体,竭力想站起来冲出去,却再次事与愿违地摔倒在水泥地上,只好扯着嗓子拼命大喊:救命啊,救命!
来人啊!
快来人!
沈阿水飞起一脚,将马峰又踢回进黑暗里,妈的,闭嘴。
王小六见状迅速关上仓库铁门,咔嚓一声挂上了大铁锁。
去宵夜?
嗯呐!
两人走向走廊电梯,身后灯光熄灭,地下室陷入无边的黑暗。
马峰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喉间发出呻吟,尝试挪动了一下身体,翻身侧躺,瞪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仓库。
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日光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酸臭味,粉尘雾霾般飘在密闭的空间里,遍布霉斑的墙角有两排积满灰尘的铁货架,架子旁堆着三个被压扁的破纸箱。
马峰咳嗽了两声,刺骨的疼痛游走全身,死一般的寂静里,耳畔只有自己的喘息声,他绝望地闭上双眼,昏睡过去。
‐‐如果那天,我没有遇见赵小芽,这一切,是不是根本不会发生?
一周前,临海市精神康复医院。
医院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重症病房正中央是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码放着一叠厚厚的化验单和处方笺,床对面是一张双人沙发。
赵小芽穿着蓝色条纹病号服,杏眼紧闭仰躺在床上,因长期开出租车,她皮肤被晒得有些黑,但容貌还算清秀,为节约梳洗时间留的短发显出几分英气。
由于当保姆干家务活,在洗洁精的浸泡下,手指磨出数个老茧,显出与年纪不符的粗糙。
她睁开双眼,茫然四顾陌生的环境。
这里是?
她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诧异的盯着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上的病号服。
怎么会?
她在自己病号服口袋里没有摸到手机。
东西呢?
赵小芽下床冲到病房门口,扭动门把手,高危精神病重症病房的门被反锁着,她透过门上狭窄的玻璃向外望,此时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喂!
有人吗?来人哪!
快开门!
赵小芽用力拍着门,手掌被拍得通红,却无人应答。
她只好转身回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化验单。
患者姓名:赵小芽,性别:女,年龄:31岁,病因:精神分裂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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