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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们才是一家人,他是多出来的那一个,根本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他一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别人敬他一尺,他就要回敬一丈,可是在这里,他做不到这样,他觉得他是变了一个人,这改变使他很觉得难受。
他的继母,取代了他母亲位置的那个女人,似乎是真心待他好,按理,他应当还报,而且按他的理,还应当加倍还报,可就是做不到……
她是真的好,人人都该说她好,他却不能,因为他是母亲的骨血。
那个悲惨的可怜女人,要是连他也不为她恨,还有谁能为她鸣不平呢?
他绝不接受她的好,绝不。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刻他的眼神,任谁看了,都要心惊。
善来想,自己或许该做点什么,费心思想了几句话,正要抬头说,却被人轻轻一扒,拨到了后面。
她抬了头,只看见衣料,几乎贴着她的脸。
紫榆十四岁了,因为一直都过着安稳日子,吃喝上不曾短过,所以人生得很高,而且健壮,很轻易就把善来整个人掩住了。
她故意如此,得逞后也有些慌张,心里发紧,不过事已做下了,后悔也晚了,多想无益,还是抓紧办自己的事。
她笑起来,笑得温顺和煦,问刘悯:“少爷可要歇?”
刘悯没搭理。
紫榆着起急来,一时没忍住,回过头偷偷瞥了身后人一眼。
善来和屋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一副温驯样子。
原先还打算开口,这会儿是一定要闭嘴了,她本来就没准备争什么抢什么,何必出头得罪人?
见她这个样子,紫榆松了一口气,人不似先前紧绷,肩膀塌下来,脸上挂了些舒缓笑意。
这人倒知趣,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只是自己虽是地头蛇,也不过是一时,再过段日子,她也许就能收服几个人,也混成地头蛇,同她分庭抗礼,到时候还能是这副乖顺样子吗?不可不防呀!
人人都念着自己的心事,低头一言不发,安静得落根针都听得见。
罗青玉进来了,瞧见这架势,以为是出了事,急忙赶到她奶儿子跟前,问怎么了。
因为肚子突然疼起来,捱不住,出了怡和堂,只来得及和善来打了一个招呼,罗青玉就跟着小丫头去了就近的茅厕,好一些,便慌忙赶过来,不料进门就瞧见这么一副情景,忧虑成了真,不由得她不慌。
她是静里的一个动,其他人也跟着她活了过来,都抬头看。
刘悯心里虽然依旧惘惘的,但是不想吴青玉为他悬心,便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累了。
紫榆听刘悯说累,忙道:“奴等这就服侍少爷歇下!”
说着,一个眼风扫出去,大小丫头们端水的端水,找衣裳的找衣裳。
吴青玉摸了摸刘悯的脸,摸到满手的凉,心里疼坏了,恨自己什么也不能为他做,人前甚至连宽慰的话都不能讲,一时难受得眼泪都落下来。
温水和衣裳都齐了,紫榆拿着梳子上前来,笑说:“奴婢给少爷拆头发。”
刘悯没打算睡,所以摆了摆手,说:“不用伏侍,都走。”
善来自觉在这个“都”
里,于是躬身行礼,转身同其他丫头一道出去了。
紫榆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扫了脸,心下难堪,拿着梳子不能动弹,但是人最怕比,看见善来也被赶出去,她好受了些,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堪了,施礼后转身翩然而去。
终于没有外人了,吴青玉扶住刘悯双肩,低声问他:“是不是她给你气受?”
这个“她”
当然是乐夫人。
刘悯摇头,“并没有,她很好,便是生身母亲,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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