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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公名继儒,二十九岁时,果断焚烧儒衣冠,绝意仕途,来一次告别“继儒”
的行为艺术。
以彻底的荒腔走板,破了理学障碍,在隐居中还原一个人的真实生活,三吴名士争相效仿并与之结交。
有人说他假隐士,什么是真隐?
像他这种上下与天地同流的人,怎么会在乎往来人的身份?管他是布衣白丁,还是封疆大吏,他在意的只是人。
隐居不一定非要躲进山林,或与往日朋友像病菌一样隔离。
今天看来,脱离某种体制化,做一位独立的自由人,就是真隐。
既然体制让人受苦,那就转个身离开它。
归隐,是中国文化所能给予中国士人奔向自我的唯一途径了,唯有对审美不妥协的人,才会选择这一具有终极美的生活方式。
当然,眉公到曲阜,还是要拜先哲的。
他书法宗苏、米,宗的是苏东坡与米芾的人格美。
他为西晋吴郡大名士陆机、陆云建祭拜庙宇,以栽植四方名花祭之,取名“乞花场”
,并言“我贫,以此娱二先生”
,痴的是高士风流。
他的“荒腔”
启蒙了一代年轻人,如张岱、陆绍珩等。
当年,陆绍珩从吴江松陵镇来拜访陈眉公,由水路乘船也是很方便的。
他辑录了一本名人名言集,其中有苏东坡、米芾、唐寅、以及陈眉公等人的言论,他们的精神一脉相承,请《狂夫之言》的作者陈眉公作序,可谓锦上添花。
如果说《围炉夜话》是一部纯正的儒歌的话,那么《菜根谭》就是一本走板的儒歌,而《小窗幽记》则是在荒腔走板上长啸。
读本书陆绍珩的自序,看得出他与眉公心有灵犀。
他说:“若能与二三知己抱膝长啸,欣然忘归,则是人生一大乐事。”
仅看本书十二卷的题目,就知陆绍珩安身立命的趣味,与眉公一样别有怀抱。
《幽梦影》为张潮一人之论,文辞锦绣,以一当十,与《小窗幽记》中的群贤比读,亦无愧之。
张潮是语言大师,并以一往情深翘楚。
天给了他才气,他用天眼看世事,事无大小皆文章;神给了他一支笔,所过花草树木、历史遗踪甚至日常琐碎,便都有了醒人精神的仙气;父母给了他仁慈之心,他总能以优雅的反讽、浓缩的诗意、温和的点拨,给予读者精悍的修辞格调,点亮我们惰于惯常的昏蒙。
有人说,《幽梦影》“那样的旧,又是那样的新”
,是说常识如故旧,而张潮则能从我们习以为常的故旧中看到新。
比如,他看柳,看花,看书,对着四季轮回的旧事物自言自语,却总能提亮人心被蒙尘遮蔽的幽暗处。
他亦痴,直痴如女娲补天遗下的那块石头。
他直言不讳:“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
既然他对人生抱有如此的乐观,我们就不要辜负他的治愈力。
读他的书也许会因“文过于质”
而审美疲劳,可读书总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而读“两幽”
则更有一种“璀璨的阴影”
之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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