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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夫人说:“你是我选中的孙媳妇,多年来,我哪里亏待过你?我盼来盼去,终于盼到你嫁进来,是希望你能救救沈家。”
裴香茗听得云里雾里,纳闷看了沈不离一眼:“我救沈家?”
沈老夫人郑重点点头,吐了口气说:“离儿生大病那年,你可记得?”
裴香茗当然记得,沈不离的爹娘那一年出去谈生意,就没再回来,听说是参加革命被人抓去砍头了,尸首都没找回来,坟里头埋的都是衣冠和陪葬之物。
那之后沈不离大病一场,幸得子榆用血做药引子喂了他一个月才救了他一命。
沈老夫人难过地说:“那场病之后,离儿的鼻子失灵了,舌头也失灵了,他闻不出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请了很多郎中用针灸之法来医治,可惜……直到如今还没有丝毫起色。”
裴香茗呆若木鸡,依稀想起很多琐事,譬如小时候她使坏故意给他吃酸果子,给他的饭菜里加盐巴,他总是淡定从容不给她看笑话的机会;譬如她给他煮那么苦的咖啡,给他泡上好的茶……还有前几日他挖回来的那一小撮泥土,明明那么浓的硫磺味,他却闻不到……竟然是这样!
沈老夫人接着说:“我们沈家可是做药材和茶叶生意的呀,鼻子和舌头都不能用了,如何能辨识药材的好坏?如何与人品茗论茶?”
这消息令裴香茗半晌没回过神来,耳朵里头有轻微的耳鸣,却一刹那间能理解他长久以来的忧郁和冷漠了。
沈老夫人更加握紧了裴香茗的手说:“你从小就聪慧过人、口齿伶俐,我挑选你,一是你们从小就有情分;二是你身在茶叶商家,懂茶;三是,裴家和沈家本来就在一条船上。”
裴香茗喃喃问:“那……那秋琳也可以的呀,不一定非要是我。”
沈老夫人一提到秋琳就摇头叹气:“她那个人你又不是没见过,讲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走起路来都没力气,风一吹都能把她吹跑,她有什么能耐?我如何能将沈家大业交给她?”
裴香茗虽然心软,但没有妥协,执拗道:“可不能因为这样,我就被困在沈家一辈子,这对我不公平。”
沈老夫人脸色又冷下去:“沈家花那么多钱把你娶进门,哪里不公平?要不要把你爹请过来,我们坐下来理论一番?”
沈老夫人本以为这就将了裴香茗的军,哪晓得裴香茗根本不吃这一套,扬着下巴说:“好啊,请我爹过来,叫他把彩礼都还上,赎回我的自由。”
沈老夫人愣是被她堵得没话说,若真的把裴正峰请过来,因为秋琳的事她还得跟人低三下四地赔不是,那岂不是折了她的面子?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而且裴香茗向来是风风火火的性子,立马就跑出去叫人下山去请她爹过来一趟。
裴香茗前脚一走,沈老夫人脸色更难看,沈不离越发低着头不敢吱声。
“你给我好好想着,等会你岳丈大人来了你该怎么说?”
沈老夫人越想越恼火,“这个香茗,怎么软硬不吃?你也是,早知她有这个想法,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沈不离喃喃道:“前几日婆婆病着,我不想打扰。
哪晓得香茗这么急……”
沈老夫人皱着眉沉思,一边叹气一边念叨:“裴老板是个生意人,不会没分寸的。
我们且等着罢。”
河水暖了,船只来往穿梭。
码头上开始热闹起来,本地的和外地的老板们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长袍,只不过清一色都留着寸许长的头发,各自指挥着自己的船只靠岸装货。
运货的工人只穿件单薄的棉衫却热得两颊泛红,都说春天是最好的时候,浑身是劲,干活不累。
再过一个月,药材出来了,茶叶出来了,那就更忙不过来,船都要排着队来接货。
裴正峰穿着新做的西装,头发梳得溜光,手里拎着一个皮箱像模像样站在码头上。
他回头和李管家说事,眼看着一艘商船靠岸了,他正准备上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大喊。
裴正峰见是家中的小厮气喘吁吁跑来,便转身迎去问他。
小厮说沈家来人了,说是请他上山去一趟。
裴正峰不明就里,这会还不到老夫人的生辰,也不是什么节日,来人也说不出个缘由,那想必也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或许就是亲戚之间走动一下,便和李管家说:“我赶着去武汉谈一笔大生意,去不成,你就陪着世杰去一趟罢,跟沈老夫人解释一下。”
李管家点头应着:“哎,老爷放心,在外边注意身体,家里有我看着。”
四四方方的天井划出一块清亮的天空,拂去了冬日的淡漠,呈现出干净的瓦蓝色。
如意跪在天井下,半身伛偻,头顶一只坛子,双手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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