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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梁急慌慌地跳起来,给杨柳和儿子搬椅子拿碗筷,回头看见老妈的脸色,有点儿讪讪地放慢了手脚。
杨柳叫一声妈,问候了在座的每一个。
许月娟笑说,来了?哎,可惜对虾吃完了。
苏望一听便惨痛地叫了一声。
武小慧说:“大过年的,叫得这样惨,多不吉利。”
其实菜也没有残到哪里去,还有好些碗堆尖的,没动两筷,但杨柳却没有什么胃口。
吃完了年饭,杨柳看那一桌子的碗盘,上前帮着收,送到厨房放在水池里,挽了衣袖要洗,武小慧踏着软而无声的皮拖鞋飘进来,脸皮底下浸出一个笑来说,不敢劳驾,这种事还是我们这种天生劳碌命来做的好。
杨柳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往下咽一咽,继续洗碗。
武小慧上来,用肩把她挤开,抢过她手里的碗,带泡沫的油花腻水溅了杨柳一脸,杨柳也不客气地把那个碗又夺回去,也溅了武小慧一脸水。
大年三十,彼此给了对方霉头触,武小慧忍不住说,我不欠你的,苏家也没欠你的,你也用不着勉勉强强跑来吃这顿饭。
杨柳扔下手里的洗碗布,踏踏到客厅,拉起儿子,给他套上羽绒服,胡乱地裹好围巾,穿鞋时苏梁过来说,你怎么这么不省事?
杨柳没有理他,拉上儿子冲出门去。
路过肯德基店,儿子说没吃饱想吃鸡翅。
肯德基比平日冷清许多,但温暖如旧,母子二人一进去就装进了一鼻子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苏梁打来电话,杨柳没有接,然后回到家里,呆坐着看春晚。
一屋子夸张的喜庆声响,弄得人心里长了毛似的。
儿子最终熬不得夜,睡了。
苏梁没有回来,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苏梁也没在自己妈家,走了老远的路才找着一家依然营业的酒吧,喝了两杯小酒。
酒不好,酒吧里的气味也不好,结账时被那价格连惊带气,愤而走出来。
路过一所高校,深夜无人,透过铁栏杆望进去,只觉里面林木森森,生起一团团白色的寒气。
苏梁呆看了一会儿,冷得受不得,迷糊中以为是回了自己家,其实是回了老妈家。
一长觉睡到初一下午三点,起床热东西吃,吃着杂烩汤淘饭时,突然想起,昨晚路过的,不是当年跟杨柳一块儿去跳舞的那所高校吗?
杨柳与苏梁的离婚被正式地提到了桌面上。
两个人拖拖拉拉了那么多日子,终于决定了离婚,后又结束了十年的婚姻。
两人签完了离婚证书走出来时,苏梁忽地叫住杨柳说,哎,你低下头给我看看。
杨柳不明所以,但还是低下了头。
苏梁看时,她果然有两个发窝,圆圆的。
起先苏家是坚持要孩子的,后来,苏梁却又把孩子还给了杨柳。
刚离婚的那段日子,杨柳彻底迷上了织毛线。
她钻小巷找到一间门面极小的毛线店,柜面上的灰都能写字,但是毛线品种、颜色又多又全,满满地塞在一格一格的柜子里和玻璃柜台下,一进去人就活回去好些年头。
她细细地挑各种线,一口气打了五六件毛衣,还有手套、围巾、拖鞋,甚至还有口罩,全是儿子的。
她也给她爸打了一条毛裤和一双极厚实的拖鞋。
杨柳东西送回娘家去。
老爸把毛线拖鞋当稀罕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一边说,这新鲜,毛线还可以打成鞋子,他郑重地将鞋子端放在椅子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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