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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细响,敲在屋顶瓦片上,很快就连成了片,哗啦啦的,像是要把天地间所有的污浊都冲刷干净。
雨水顺着听雨轩的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
东厢房的窗内透出暖黄色的光。
这里是云青私下安置的一处安全屋,离桑梓庄不远不近,藏在西郊一片半荒废的匠户聚居区里,外表毫不起眼。
阿洙裹着干净的布衣,靠坐在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旧棉被。
她的头发已经擦干,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仍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手腕和膝盖的伤口被仔细清洗过,敷上了淡绿色的药膏,清凉中带着些微刺痛。
晏大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云青和阿洙两人。
雨声敲窗,灯火摇曳,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云青将晏大夫留下的药方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收起。
他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又转身走到床边的矮柜旁,打开一个不起眼的藤编药箱。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瓷瓶、油纸包和一套简易的针灸用具。
“晏姑开的方子,有几味药需要些时辰才能配齐煎好。”
云青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平稳,“你方才强行催动力量,气血逆冲,经脉必有损伤。
若不及时疏导,恐留隐患。”
阿洙看着他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青玉小瓶和一卷素白的细棉布,微微一愣:“你……”
“略通医理。”
云青言简意赅,拿着东西走到床边,“晏姑师承前太医院院正,我早年随她学过一阵子针灸推拿,于内息调理上还算有些心得。”
他顿了顿,看向阿洙,“你体内那股力量阴寒躁动,与寻常内力不同,但疏导淤塞、平复气血的道理相通。
若信得过,我可先为你疏导一二,减轻反噬之苦。”
他的语气平静坦然,目光清澈,不带丝毫狎昵或探究,只有医者面对病患般的专注。
阿洙蜷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让他碰触?疏导内息?这比单纯的包扎伤口要亲密和危险得多。
内息相连,稍有差池,轻则伤身,重则……
可体内那股阴寒的躁动确实如影随形,像细小的冰针在经脉里游走,带来阵阵隐痛和虚弱感。
晏大夫也说她损耗极大。
她抬眼看向云青。
他站在灯影里,身形挺拔如竹,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却又因那额角的膏药和肩头未换的、刮破的夜行衣内衬,平添了几分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他救了她,知道她的秘密却未宣扬,此刻提出为她调理,是责任?是弥补?还是……
“好。”
阿洙最终低声应道。
与其自己硬扛,不如抓住眼前可能有效的帮助。
她需要尽快恢复,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云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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