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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未时,泸州码头。
“顺风号”
是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船体吃水颇深,显然满载货物。
主桅高耸,帆已半升,在午后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船板上来往着赤膊的船工,吆喝着搬运最后一批货箱,汗珠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滚动,砸在油腻的甲板上。
云青和阿洙扮作寻常商客,混在七八个同样等船的散客中,由船上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引着,从跳板登上船尾甲板。
管事收钱爽快,果然不多问,只粗声粗气交代:“底舱左边第三间,两人一间,自己认门。
开船后别乱跑,特别是夜里,掉江里没人捞。
一日两顿粥饭,开饭敲梆子,过时不候。”
底舱昏暗潮湿,弥漫着霉味、货物气息和汗臭。
所谓的“间”
,不过是用薄木板隔出的一个个鸽子笼,勉强能放下一张窄床和一个小木柜。
床板上铺着草席,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薄被。
阿洙走进隔间,微微蹙眉。
云青随后进来,反手将门板虚掩——其实只是一块能活动的木板,并无门栓。
他将行李放在角落,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隔板。
“木板很薄,隔壁动静清晰可闻。
说话需留意。”
阿洙点头,在窄床边坐下。
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一种与车马颠簸不同的、绵软的浮动感从脚底传来。
她听着头顶甲板上杂沓的脚步声和船工的号子,低声道:“昨夜那人……”
“我已让老陈头留在泸州,设法摸清那内侍的落脚处和意图。”
云青压低声音,“我们先行一步,水路三日可到叙州。
他们即便察觉,追上来也需时间。
到了叙州,我们弃船改走陆路,翻山进入黔地,便可摆脱可能的追踪。”
他的安排总是周详。
阿洙心中稍安,抬眼看他:“你的伤……”
他肋下的旧伤这一路虽未再提,但偶尔见他调整坐姿时,眉心会有极细微的蹙起。
“无碍。”
云青简短道,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你脸色仍不大好。
江上风浪寒气重,自己注意。”
正说着,舱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接着是船老大粗嘎的吆喝:“起锚——开船喽——”
船身猛地一震,缓缓离开码头。
透过隔板缝隙,能看见窗外泸州城的轮廓渐渐后退,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喧闹。
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哗啦,哗啦,规律而绵长。
二、江心暗流
船行得很稳。
顺风顺水,又是满载,船速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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