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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唐军也並无攻城的打算,而那些辅兵民夫,则忙碌地將隋军营寨搜颳得一乾二净,甚至连几口完好的大铜锅都抬走了。
等到日头渐渐西斜,將天空染成一片昏黄,围城的唐军开始后撤一段距离,埋锅造饭,裊裊炊烟升起。
就在这时,唐军阵中突然奔出数队弓手。
他们弯弓搭箭,並不瞄准城头的人影,而是將一支支去了箭鏃的箭矢射向城中。
嗖嗖的破空声不绝於耳。
数十只这样的无头箭矢越过垛口,散落在郑县的大街小巷、屋顶院落。
有的力道用尽,便直接掉落在城头守军的脚边。
一个靠在墙根休息的老兵定睛一看,发现上面不仅没有箭头,其实还绑著一块帛条。
他识字不多,但旁边一个火长凑过来,借著夕阳余暉,低声念出了上面的字:
“唐公举义旗,以有道伐无道。
今兵临城下,不忍多造杀孽。
只诛首恶骨仪一人,余者不论官兵吏民,皆属被迫,概不追究。”
“献城归顺者,论功行赏。
执迷不悟者,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老兵听到最后,拿著帛条的手猛地一抖,帛条便飘落在地。
周围士卒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复杂之色,有人下意识地看向招討使府衙的方向,有人则默默低下了头。
类似的帛书,在城头、在街巷、在营房被越来越多的人捡到,副將张兆光的亲兵也匆匆將一份帛书送到了他的手中。
张兆光只扫了一眼,脸色立即骤变,一把攥紧帛书,大步流星地冲向骨仪所在的內堂。
“招討使!”
张兆光甚至来不及通传,直接闯入室內,將手中揉得发皱的帛书,递到正对著油灯发呆的骨仪面前。
“贼军射入大量箭书,內容……內容恶毒!
旨在动摇军心!”
骨仪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窝深陷,面容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憔悴。
他没有去看张兆光,目光落在那个帛书上,伸出手接了过来。
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厉声斥骂。
骨仪只是就著烛火,將帛书上的字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看完后,他拿著帛书的手无力垂落,搭在膝盖上,连带著帛书从指间滑落,掉在脚边的地上。
“诛首恶骨仪一人,余者不论……”
骨仪喃喃自语,低声重复著帛书上的內容:“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深知这轻飘飘的一卷帛书,比城外两千大军带来的压力更为可怕。
从此刻起,城中每一个人,上至將校,下至士卒,看到他时都会带上一种別样的意味。
自己不再是统御全城的招討使,而是唐军口中唯一的“首恶”
,是阻碍全城人求生路的绊脚石。
张兆光见他如此神態,心中愈发不安,急忙开口道:“招討使,此乃贼军诡计,万万不可……”
骨仪却摆摆手打断了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將头靠在椅背上,不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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