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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IPhO国家集训基地会议室,灯光将长条会议桌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余味、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以及一种绷紧到极致的寂静。
八名候选人分坐两侧,每个人都坐得笔直,面色是如出一辙的疲惫与苍白,只有眼神里还燃烧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光。
谢榆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
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训练服,头发还带着湿气,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
桌上放着一杯水,她没动。
左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右手虎口处——那里因为长时间握笔和操作仪器,磨出了一层薄茧。
最终评审会议从晚上七点开始,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
五位导师、两位助理,加上基地负责人,关在会议室里,讨论、争辩、投票。
门紧闭着,只有偶尔有人进出倒水时,门缝里才会泄露出一两句模糊的交谈,或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每次门开,八双眼睛都会瞬间聚焦过去,又在那人面无表情地离开后,各自垂下眼帘。
谢榆看着自己面前空白的笔记本纸页。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一个月来的无数个瞬间:深夜实验室里仪器幽蓝的荧光,讨论时白板上疯狂生长的公式,模拟答辩时导师们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天台上那个关于“时空晶体”
的荒诞构想,以及昨晚那幅趁着灵感未散、用针管笔在便签纸上画下的尺子与星……
她很少回忆过去。
她的思维总是向前,向着未解的问题,向着更高的目标。
但此刻,在这决定性的等待中,那些碎片却自动浮现,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她忽然想起更久以前,在省队集训时,那个同样等待结果的深夜,她给林良友发去的、窗玻璃上简笔的星星符号。
当时的心情,似乎与此刻有些相似,又截然不同。
那时是笃定中带着一丝对前路的平静期待,而此刻……是全力以赴后的真空,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未知评判的在意。
她知道,自己已毫无保留。
无论是知识、思维、抗压能力,还是最后那“不谢榆”
的狂想瞬间,她都倾囊而出。
剩下的,是导师们基于更宏观考量的权衡——团队配置、国际赛风格、个人潜力与稳定性、甚至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
。
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的、清晰的脚步声。
不是工作人员那种匆忙的步子,是沉稳的、带着分量的脚步。
一瞬间,会议室外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八个人的呼吸声似乎都放轻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门把手转动。
谢榆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陈院士,那位在最终答辩时向她提出“梦想实验”
问题的泰斗。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睿智的眼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脸。
“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院士的声音不高,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清晰无比。
他没有卖关子,目光在谢榆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开始宣布:
“经过评审委员会综合评议,最终选定以下四位同学,代表中国参加本届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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