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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夜,霖雨不再哀泣,逐渐收了阵势后,一夜过去,只余潮湿的青石板路,和顺着杏树花叶落在黛瓦上的滴答声。
空气清新,掺杂了雨后的泥土青草以及杏花香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沈幼青难得醒得早,没有惊动桃金和柳银,洗漱穿戴过后,趴在案前,洋洋洒洒地写满了几张纸,从A计划延伸到G计划,甚至还很好心情地在旁边附了几张抽象的小人像。
其中一个人像马尾高高束起,一根玉簪从间隙穿过,白衣黑靴,正双膝跪地,做祈求状,其穿着打扮赫然是三年前薛故临走前给沈幼青留下的最后印象。
沈幼青不禁笑弯了腰。
正是因为现实中的薛故不可能这么做,这样大的反差才能瞬间戳中他的笑点。
一转念想起三年前,嘴角弯起的弧度僵了一瞬。
薛故离开京城时正是刚摆脱严冬的寒春。
少年约他于城南的碧水河相见,说有要事相告。
在那天之前,薛故从未单独约他出来过,这倒令沈幼青十分惊奇。
终于对他如钱塘江浪潮般澎湃汹涌的“爱意”
感到无所适从直至忍无可忍从而要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了吗?
还是良心发现不能再拖累自己从而要解除婚约?
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两人和平结束,且不会让薛故日后记恨自己落井下石,这个任务就完成得就很完美了。
到河边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那儿,应该等候已久了。
少年身姿出众,裹紧的玄色绦带束出劲瘦的腰身,白色衣袂随风翻飞,远远望去,整个人的气场冷硬中透着几分戾气,令人难以忽视也不敢轻易靠近。
沈幼青忍着雀跃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悲伤的情绪恰好流露三分,不多不少,“听我爹说,你要走了,是吗?”
“是。”
“那我们的婚约还作数吗?”
沈幼青眸光微黯,似生怕眼前的人说出否定的答案。
少年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那双冷棕色带着异域气息的深邃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如倾倒的砚台,浓郁得能化成一道利刃直击他的内心最深处。
“你说过,会一直喜欢我,还作数吗?”
沈幼青呼吸一窒,有那么一瞬间,脑海中诡异地冒出被看穿了的错觉。
“当然!”
听到笃定的答案后,薛故眼里的浓墨似乎化开,眉头松动了些,阴冷的气息也被冲淡了,唇上牵起清浅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亦当如是。”
少年语气透着坚定,还有一丝温和。
啥啥啥?什么意思?
我一直喜欢他,他也一直不解除婚约?
是这个意思吧!
沈幼青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如何把话题再度转回婚约上,薛故却不给他这个时间。
眼前的人瞬间放大,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脸上,风吹过来时两人的发丝绞在一起,多了暧昧的意味。
少年的唇贴上他的嘴角,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在心口上徒留一道酥酥麻麻的痕迹。
沈幼青愕然,怔愣在原地。
他被亲了。
他被一个男人亲了。
他被一个不知道他是男人的男人亲了。
沈幼青霎时面红耳赤,不知道是恼还是羞得,梗着脖子厉声指责:“你…你偷袭我!”
说完又觉得用错词分外难堪,默默垂下眼睫,不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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