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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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第3页）

屋子里的炉子烧得火红，外面下着雨，云层沉甸甸地悬垂着，雨丝裹挟在尚有一丝晶莹的雪絮里，淅淅沥沥飘落。

雾子的手指探入衣领，指尖勾住绳结，铭牌叩在锁骨上，像落下枚陈年的邮戳。

棉被像蚕茧一样裹上来，雾子蜷着身子，青铜的片卡在指缝间微微发烫。

1995年间盛夏的那场梅雨潮湿的气味仿佛再次在她的鼻腔间苏醒过来。

铭牌背面刻着“禅院甚尔”

的字已经生锈，渗出来油绿的液体，雾子细细摩挲着，耳边响起来雨中女人们肆意又轻佻的嬉笑声。

男人终究是没等到雾子攒够钱就离开了。

被从花街带走的那天，雾子攥着自己偷偷积攒许久的钱币，咬牙将那枚铜牌赎了回来。

但却无处归还给它的主人了。

雾子闭上了眼。

好累。

真的好累。

雾子用手背贴了贴额头。

很烫。

果然，发烧了。

她抓紧了被角。

滚烫的呼吸很快填满了狭小的空间，潮乎乎的在脸颊侧回旋，雾子想，大概是身上长出了一层湿答答的青苔吧。

像她这样人，被救的第一反应果然不是感激和喜悦，而是在怨恨和厌弃。

她怨恨五条悟那多管闲事的拯救。

瞧啊，多么多此一举的行径啊。

他一定不知道要她这样贪生怕死的人好不容易做出决定，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吧。

现在的五条彦一定满脑子想着怎么弄死她。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家主又怎么饶过她？

到时候大家长们会怎么处置她呢？

是被五条彦捉回去，被永远囚禁在那个院子里，还是被沾着盐水的鞭子抽打一顿，再丢进咒灵房在绝望中等死？

怎么想都还是就那样死去更有尊严一点吧……说到底啊，这该死哥哥啊，为什么要罔顾她的意思，自作主张的把她救回来呢？

无知者无畏，体验过死亡痛苦的她，还能像之前那样果断的做出决舍吗？

她要以后要怎样呢……即使一无所有却更加惶恐不安，瞻前顾后地活下去吗？

汗水不停地从脖颈渗出，发丝早已被浸湿，一缕缕地黏在脸上。

在这密不透风的蒸笼里，雾子的大脑发晕，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半梦半醒间，一丝冰凉的触感碰了碰她的脸，然后把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蛇一样杂乱交缠的黑发滑落，露出一张血色全无的脸，潮红的脸颊、乌青的眼眶，神情呈现出疲倦到极点后的麻木。

她费力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啊……”

即使是这样，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却也先意识一步弯起了眼睛，一派欢喜浮于表面。

“是少爷啊。”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过，我有点不舒服欸，可能没办法干什么很重的活了——啊，抱歉……我不是想要偷懒的，只是拜托少爷先让我休息一下……不、不会很久的……”

眼皮控制不住的往下沉，女孩声音愈渐微弱，完全靠本能驱使着在说话。

“先把药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