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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点冰美式,从一月到十二月都是如此。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肚子里会发出如火般灼热的气息的呢?虽然三年前就被诊断出有慢性胃炎和胃食道逆流,但我还是戒不掉早上来一杯冰咖啡的习惯。
我靠在大概有五万人坐过的沙发上一边叹气,一边啜饮着咖啡,仿佛它可以延长我那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用尽的寿命。
我松了口气,不知不觉手表指针已指向八点五十五分。
我赶紧拿着剩大概一半的咖啡,搭上去往办公室的电梯。
因为大部分组员已经在上班了,我尽最大的努力不发出声音,先将包放下,再按下桌面电脑的电源。
然后,以连蚂蚁都听不到的微小声音,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牙刷和牙膏。
我用比任何人都端正且鞋跟不发出声音的姿势,轻声地前往洗手间时,坐在对面的(“万年”
代理)吴某叫住了我。
“那个,朴代理,我之前好像就告诉过你了。”
“嗯?”
“上班时间虽然是九点,但不是叫你九点才到,而是要你提早十五分钟,然后在九点前做好工作前的准备。”
我微微笑着,什么话都没有回,心想:不然你就在劳动合同里写清楚上班时间是“八点四十五分”
啊!
我重新回到位子弯腰坐下,登录公司内部的通信软件,假装在工作,沾着牙膏的牙刷就这样放在办公桌上。
“果然不负众望呢,Michael。”
“Michael”
是崔副部长在上班时给我取的绰号,因为我跟美国人一样准时上下班,而且对于位阶高的人也用不怎么温和的态度说话。
任谁都会觉得这个称呼明显是在找我麻烦,但无所谓,我不是很在乎他们怎么称呼我,不管叫我“Michael”
还是“Michael爷爷”
,都不关我的事。
只不过我有点担心,害怕他们给我取了绰号之后,就变得跟我很亲近似的,隐约强迫我加入他们的社交活动,所以我一直绷紧着神经。
正当我静待刷牙的时机时,组长跟我搭话:
“话说,我上次一大早就看到相映在公司前面的咖啡厅喝咖啡呢。”
不会吧,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果然年纪大的人就是无法忍受职位较低的人喝那该死的咖啡。
但他说得没错,要截稿的时候,我会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找好位子坐下,一直写作到上班时间。
我有一个没人好奇的秘密。
我是在二〇一六年踏入文坛甚至还出了书的小说家。
我是个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六点的白领上班族,也是挤出零碎时间写作的“兼职”
劳动者。
办公室的大部分人不知道我过着这种生活——不,应该说他们不知道我是个作家——不能让他们知道。
但也不是因为什么了不起的理由,也许是因为我写的小说里,有宰桐部队(1)里的同志、在IG(2)里无法自拔渴求关注的人、拼命劈腿的恋人、偷拍行为的受害者、自残的孩子等人物。
其实那些事情不重要,因为就算我说自己是作家,硬要去买我的书的人——不对,是“会用自己的钱买小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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