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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皓是聪明人,不必多言,燕珩确定点到为止,这把火烧到这里就可以了。
元皓静默片刻,眸色深深,半晌,他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扔给燕珩。
燕珩拿在手里发现是一些纸钱香烛之类,抬眼见元皓指着东南方向,道:“往前是十三四里,官道往下百余步,那两株银杏树下,是元禾的衣冠冢。”
一直在车里的阿桃听到这里,心里一动,想那元皓之前说将哥哥衣冠入土为安了,阿桃并未放在心上,还以为是哄骗她。
没想到,他真做得周全。
元禾为罪臣,名位家宅全部被抄,不但不能入宗谱,按道理也不能入土的。
元皓出于对阿桃的愧疚也罢,出于对元禾携手杀敌的怀念也罢,还是背着众人将元禾的衣冠建墓立碑。
“可惜,他是戴罪之人,墓碑上我没写名字,你知道就好了。”
元皓冲着燕珩身后马车喊道。
阿桃双手紧握,捏住了衣裙,不一会儿了,燕珩进来了,他将那装有香烛的包袱递给阿桃。
阿桃捧着那包袱,掀开车帘,只见那匹骏马已经朝着上京的方向潇洒奔回,一展眼消失不见了。
阿桃眼圈泛红,对于元皓,她真恨也不是怨也不是,唯有无言。
燕珩摸了摸阿桃的头,阿桃顺势靠在了他宽阔的肩上,手指细细摩挲那包袱,轻声念着:“我应该用不到这些,是不是?”
燕珩偏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温声道:“会没事的,放心。”
战事未平,路上耽搁不得,车马疾行,夜不住宿,只在驿站换马而已,吃睡都在马车上。
若是平时还好,可惜阿桃在病中,风餐露宿,伤寒反反复复,一日夜间做了个噩梦,梦见元禾确已去世了,尸骨难寻。
阿桃哭着醒来,浑身是汗,燕珩探去惊觉手脚冰冷,阿桃烧得昏天黑地,没觉得有什么,倒是燕珩急坏了,三更半夜临时拐弯进了一座小镇,几乎跑遍了全城,才找到一家医馆,开了一剂退烧降温的药,让阿桃服下去,折腾到第二日天亮,阿桃的体温才慢慢降下去。
而燕珩脸色发青,眼中迷蒙,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觉光亮而已,不过五六步宽的屋子,居然撞了好几下,把桌上的茶壶碰倒在地,打个细碎。
阿桃听到动静,从枕上强撑起身子,却见燕珩背对着自己,他撑在桌边,背脊微弯,仿佛入定般,一动不动。
“珩郎?”
阿桃问:“你怎么了?”
燕珩揉着眉心,使劲地眨眼,希望能快些恢复视力,突然听阿桃再唤他,身子一滞,转头睁着空空的双眼,柔声道:“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床前,将人扶起来,探了探额头,松客口气:“不烧了,昨晚吓坏我了,你都说胡话了,你知道吗?”
阿桃因自己重病,脑袋浆糊似的,没发觉燕珩的眸光散乱,难以聚焦,她只怕自己在病中说了什么难为情的蠢话,拉着燕珩问东问西。
燕珩故意逗她,说她要吃要喝,喊累喊困,像个孩子。
“我才不会这样呢。”
阿桃娇声嗔怨,捂着脸倒在燕珩怀里不起来。
燕珩搂着她,又闭了闭眼。
终于,那团雾般的光晕渐渐退去,阿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的那颗心提在嗓子眼的心,再次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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