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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凑近,便闻见自那驼队正中央,顺着风飘散过来的上等而稀贵的龙涎香味,淡而甘甜。
再下一刻,相向而行的两支队伍不约而同在交错的瞬间停了下来,秦墨骑在乌骓马上,偏过头,便看见了那金碧辉煌座椅上半躺半倚着的男人面目。
那男人微阖着一双丹凤眼,一手支颐,似在假寐,五官匀称轮廓立体;一身裁剪精良的华贵衣裳镶金配银,保养良好既黑又亮的长长墨发不耐束起,如水泼瀑布般披散在脑后,端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之态。
定国将军正欲出声讨水的半截话,便生生吞回了肚子里,愣在了半路。
那人正巧也凝眸朝他看来,好似同他一般吃惊,半眯的眸子微微睁大,原本没正形懒懒散散倚在椅子上的身子也稍稍直了起来。
但是他也就聊表心意的略微支起了一会,很快又原样倚了回去,吃吃笑出了声:“真是叫人意外的巧遇呐,定国将军大人。”
秦墨满脑子怎会是他,他怎会出现在此地的问号,震惊过度甚而忘了要行礼,直到他身后其他二十名天虎军将士清楚瞅见骆驼上那男子的容颜,齐刷刷的从马上麻溜落下地来行礼,他才如梦初醒,朝那男人欠身拱手,“确是巧遇,末将见过静楚王爷。”
——竟然当真是在大漠黄沙里,偶遇了一位关系匪浅的皇亲国戚。
静楚王爷聂重维,若袂那个游手好闲,纨绔成性的夫君,不在他的封地好生待着,跑来边境荒漠吃什么沙?
那倚在座椅上的人眉眼一弯,口吻热络,却是身子也不倾一下,笑着回他:“兄长客气了,你与本王原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本将军同你可不是一路人。
秦墨打量着他那身富贵逼人的装扮,再看看他这声势浩大的驼队排场,心说果真败家子。
秦墨与静楚王聂重维说来仅有一面之缘,就是在将秦若袂许配给聂重维的那日,秦墨坐了高堂之位,受了聂重维和秦若袂一拜,便接了军令匆匆离去,此后与这位成为自己妹夫的王爷再无交集。
在那日之前,和那日之后,聂重维作为大云王朝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只活在大云朝堂内外世人皆知的风流韵事和香艳逸闻里。
原以为这辈子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万万没想到在一个最意外的地方,一个最意外的场景下同这位王爷撞见。
一个被册封在遥远封地的偏安王爷,怎会突然带人离了封地,出现在距离边境不远的荒漠里?
秦墨心念电转,拱手道:“不知王爷欲往何处?可要末将护送一程。”
聂重维摆摆手,他身上龙涎香的味儿很好闻,虽是惯于流连花丛,倒是不见丝毫脂粉香气,举手投足间不难辨出出身皇家的贵气。
他一摆手,那龙涎香便顺着金线边的袖口漾了出来,沁入秦墨鼻间。
他把他这位妻兄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笑着道:“罢了,秦将军戎装战马,必是赶去边境与那帮蛮夷对峙,本王怎敢贻误军机大事?”
顺带吩咐了一嘴旁边的随从:“取些清水和鲜果来,赠与这些军爷。”
他身后那些牵着骆驼的随从依言,从箱子里取出贮存满满当当的皮水囊,给这些灰头土脸的骑兵挂满了马鞍;又提了几网兜果子,要给秦墨送上,秦墨只收了清水,却是婉言谢绝了鲜果。
他瞧着聂重维在这沙漠地带俨然也是一副游山玩水、不疾不徐的派头,又不肯吐露他要去的地方,怕是一时兴起,又带着家人随从满大云的浪,忘了自己还有个身怀有孕、只身在外的王妃。
“王爷若是无其他要事待办,末将以为,尽可多花些心思在舍妹身上。
舍妹腹中乃王爷骨血,还望王爷多分神照应。”
说罢,也不欲多做停留,就待策马告辞,聂重维却道:“将军教训得是,这不,本王正是收到了爱妃的飞鸽传书,望本王进京陪她小住片刻,以慰思乡之情。”
他似是怕他不信,还特意从怀中取出一叠摺叠得齐整的字条给秦墨看,上面确是秦若袂娟秀飘逸的笔迹。
秦墨看了眼落款处秦若袂的纹章,挽着马缰,似笑非笑:“封地在外,无皇命不得入京。
王爷对舍妹倘有怜爱之心,就莫在此等要杀头的大事上,以舍妹作借口了罢。”
聂重维笑道:“哎呀呀,将军这话一说,反倒让本王不知如何接了。
也罢,横竖将军不是外人,本王便坦言相告,将军且附耳过来——”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也稍许从他那华贵座椅上朝秦墨倾斜了过来,薄唇微微翕动,几近耳语。
他靠近的同时,那股龙涎香更近的贴覆上来,从袖口露出一抹金黄色的绢布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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