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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尚未穿透承华宫精致的窗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在廊下响起,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关禧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正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将最后一丝纷乱的鬓发抿入帽中,也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今日可能要处理的文书上,青黛昨日吩咐了,要找出陛下万寿节相关的旧例。
可门外不同寻常的动静让他动作一顿。
是陈立德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青黛姑娘。
出事了,长春宫那边,李婕妤被人告发了。”
“吱呀”
一声,似乎是青黛的房门被迅速拉开。
关禧的心猛地一跳。
长春宫,那个在炭火记录中份例都领不足,畏烟体弱的李婕妤?那个被冯昭仪特意嘱咐要留意用度记录的长春宫?
“仔细说,慌什么。”
青黛的声音响起,比陈立德平稳得多。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海棠姑姑,天还没亮透就带着人直奔了长春宫,说是……说是接到了密告,李婕妤秽乱宫闱,与侍卫私通!”
陈立德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是怕还是激动,“人……人据说当场就按住了!
那侍卫被打得半死拖去了慎刑司,李婕妤被拘在长春宫正殿,皇后娘娘已经动身过去了,传了协理宫务的娘娘……咱们娘娘得立刻过去!”
私通!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关禧耳边炸开。
昨晚那扇窗户后令他面红耳赤又心惊胆战的声响,与此刻陈立德口中这血淋淋的宫廷重罪重叠。
只是昨夜那或许是底层宫人无奈而隐秘的慰藉,今日这,却是足以让一位妃嫔,哪怕是最不得宠的妃嫔,万劫不复的滔天大祸。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
外面静默了一瞬,只有陈立德粗重的喘息。
然后,青黛的声音再度响起,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知道了。
你且去准备娘娘的舆驾,要快,但不可张扬。
我这就去禀报娘娘。”
脚步声匆匆离去。
关禧退后两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李婕妤私通被告发……是确有其事,还是构陷?冯昭仪之前让他留意长春宫的用度,是否早就察觉了什么?皇后亲自出手,协理宫务的妃嫔都要到场……
他该做什么?青黛没有叫他,他只能在这里等着。
冯昭仪会带谁去?青黛必然随行,陈立德估计也要跟着伺候……那他呢?这种场合,以他的身份,恐怕连靠近长春宫正殿的资格都没有。
果然,没过多久,青黛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外,轻轻叩了两下。
关禧立刻打开门,垂首肃立:“青黛姐姐。”
青黛已经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靛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可能因早起而有的些许疲惫,她快速打量了关禧一眼,见他虽眼底有些青影,但衣着整齐,神色尚算镇定,便言简意赅地吩咐:“娘娘要去长春宫。
你跟着,守在殿外廊下候着,机灵些,留意来往人等,但切记,不准听,不准问,不准多看一眼。
若有吩咐,自会有人传你。”
“是,奴才明白。”
关禧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恭敬应道。
冯媛很快便出来了。
她今日的打扮与去御花园时截然不同,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缂丝宫装,外罩同色比甲,头上挽着端庄的牡丹髻,正中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凰衔珠步摇,两侧各簪一朵新鲜的淡紫色兰草,耳垂上坠着东海珍珠,通身气度沉静雍容,她扶住青黛伸过来的手,并未多看关禧一眼,只道:“走吧。”
陈立德早已备好了一顶四人抬的便轿,轿帘是厚重的深青色,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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