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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看着他如受惊小动物般裹紧自己的动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淡,很快消散在带着茶香的空气里。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关禧方才喝了一半,此刻已微凉的茶,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茶凉了。”
她说着,抬手,竟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这个动作自然而随意,却让关禧瞳孔骤缩,那杯子是他用过的。
青黛放下空杯,目光再次落回关禧脸上。
少年裹在略显宽大的靛青外袍里,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睛因为羞窘和震惊,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眼尾那抹天生的微红此刻更加明显,像晕染开的胭脂。
“棋下得不错。”
她又跳回了之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衣着的插曲从未发生,“心思活,懂得变通。
只是……”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有时候,太过专注于棋盘上的线,反而会忽略执棋之人的手。
下棋之人想让你赢,你才能赢;想让你输,你怎么挣扎都是输。
记住这点。”
关禧心乱如麻,只能懵懂地点头。
“好了,夜深了。”
青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和衣襟,那副沉稳干练的掌事宫女姿态重新回到了她身上,“茶也喝了,棋也下了,话也说了。
你早些歇着吧,万寿节前,还有得忙。”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履从容。
拉开门扉,夜风涌入,吹动她淡青色的衣摆和鬓边一丝不苟的发丝。
“对了,”
她在门槛处停步,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夜风飘来,清晰入耳,“那棋盘棋子,既捡来了,就收好。
宫里不兴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别让人瞧见。”
话音落,她已踏入廊下阴影中,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深宫无边的寂静。
关禧独自站在小屋中央,身上裹着那件匆忙披上的外袍,手里还捏着那粒始终未落下的黑子。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清苦的茶香,和她身上那股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脸上热度未退,心跳依旧失序。
青黛最后那几句话,关于棋,关于执棋之手,关于棋盘棋子……像迷雾中的灯火,影影绰绰,照出前路崎岖,却又看不真切。
而她方才的举止,那些目光,那些言语……究竟是有意的试探,无心的疏忽,还是……
关禧用力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门边,将门轻轻闩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
这深宫的夜,果然一刻也不让人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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