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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萧衍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家中还有何人?”
小离子残存的记忆碎片浮现:低矮的土坯房,常年咳嗽的父亲,面容愁苦手指粗糙的母亲,还有一个早夭的弟弟,以及父母最终商量将他送进宫里时,那混合着无奈愧疚与一丝解脱的复杂眼神。
关禧灵魂深处对此并无波澜,甚至有些抗拒。
那不是他的父母,那是小离子的。
但他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
“……父母俱在。”
关禧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既然家中尚有双亲,你又在御前当差,表现尚可。”
萧衍斟酌了一下,“朕准你几日假,出宫探望一番。
河间府离京城不远,快马加鞭一日可到。
也算全你人伦孝道。”
出宫?回上河村?探望那对陌生的父母?
意外之后,涌上的是更为复杂的情绪。
关禧并不想回去,那里没有他的亲人,没有他的归属,只有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沉重贫穷记忆和或许早已淡漠的亲情牵绊。
但皇帝的恩典不容拒绝,这或许也是一种赏赐,一种姿态,看,朕体恤下人,恩泽及于微末。
更深一层,这是否也是另一种观察?观察他离宫后的行止,观察他与家人的联系,甚至观察他是否真的安分?
“奴才……谢陛下隆恩!”
关禧立刻跪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模仿着记忆中该有的反应,“陛下体恤,奴才粉身难报!”
萧衍摆了摆手:“去吧。
让孙得禄给你安排车马,准你带个使唤人。
赐些银两布帛,也算朕的赏赐。
连来回路程,给你四日时限。
准时回宫,不得延误。”
“是,奴才遵旨。”
退出书房,关禧的心绪仍在翻涌。
出宫……虽然只是去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家,可毕竟能暂时离开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呼吸一口宫外的空气。
哪怕只有短短几日。
孙得禄得知消息后,效率很高。
很快安排了一辆半旧的青毡马车,一个话少稳重的老车夫,并按照皇帝口谕,支取了二十两银子,两匹青布和两盒宫中常见的点心。
关禧只带了双喜,那孩子听说能出宫,眼睛都亮了,又努力做出稳重的样子。
次日天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青毡马车,载着关禧和双喜,从皇城东侧的偏门缓缓驶出。
当车轮碾过宫门门槛,发出“咯噔”
一声闷响时,关禧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高高的宫墙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出灰色,逐渐向后退去。
街道逐渐宽阔,又渐渐变得杂乱,两旁是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低矮的店铺开始卸下门板,挑着担子的小贩身影出现,空气中传来各种陌生的气息,煤烟,炊饼,马粪,尘土的混合味道。
马车出了京城,沿着官道向东,朝着河间府的方向疾驰。
初冬的原野一片萧瑟,树木枝丫光秃,田地裸露着褐色的泥土,远处村庄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宫城早已消失在身后地平线下,成为记忆里一道巍峨而压抑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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