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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冬夜正长。
关禧笔下那条关于密报直呈程序的细则刚写到一半,狼毫尖端饱满的墨汁将落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难掩焦急的交谈,打破了院落寂静。
笔尖一顿,一滴墨终究还是落在了“呈”
字最后一横的末端,泅开一小团突兀的污迹。
关禧眉头蹙起,搁下笔,抬眼望向书房门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双喜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督、督主!
孙、孙副总管来了!
带着人,就在院门外,说是……说是陛下急召!”
急召?这个时辰?
关禧心中警铃大作。
他迅速扫了一眼更漏,亥时三刻,宫门早已下钥,若无惊天大事,绝无可能此时召见外臣,即便是他这等内侍近臣,也极为罕见。
且是孙得禄亲自带人来……
他起身,迅速合拢桌上摊开的规章草稿,压在一本厚重的《永昌会典》之下,又顺手将沾了墨污的那页纸团起,丢进脚边的炭盆。
橘红的火苗倏地蹿起,将纸团吞噬,化作一小撮蜷曲的灰烬。
做完这些,他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深青色常服,举步向门外走去。
院门洞开,寒风毫无阻碍地灌入。
孙得禄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乾元殿御前侍卫打扮的魁梧汉子,俱是面色沉凝。
孙得禄自己则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色斗篷,帽檐下一张脸在廊下摇晃的宫灯映照下,竟透着几分罕见的焦虑,全无平日滴水不漏的圆滑模样。
“孙公公。”
关禧站定,目光扫过三人。
“关提督!”
孙得禄上前一步,也顾不得寒暄,声音又急又低,“快,随咱家走一趟!
陛下……陛下要见你!”
“陛下此刻在何处?因何急召?”
关禧脚下未动,语气平稳地问。
孙得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左右看了一眼,凑得更近,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惧,“在寝殿……今日午后,陛下去了永寿宫,与太后娘娘……唉!
不知为何事,争执了起来,动静不小,连外头伺候的都听见摔了茶盏……陛下从永寿宫出来时,脸色难看得吓人,回到乾元殿就把自己关在寝殿,晚膳也没用,只让人送酒进去……这都喝了快两个时辰了,谁劝都不听,还、还砸了东西……”
他抓住关禧的袖子,力道大得惊人:“关提督,陛下平日对你……还算看重。
如今这光景,咱们做奴才的实在是没法子了!
你好歹去劝一劝,哪怕能让陛下歇下,也是好的!
万一、万一龙体有损,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啊!”
皇帝与太后大吵,独自酗酒,拒绝近侍……这消息任何一个传出去,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宫闱秘闻。
孙得禄来找他,与其说是相信他能劝住皇帝,不如说是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和帝后冲突的压力下,病急乱投医,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缓解局面的稻草。
而他关禧,既是新晋的宠臣,又与太后那边有过节,被推出去,成了最合适不过的缓冲。
风险极高。
盛怒且醉酒的帝王,心思莫测,一句话不对,就可能引火烧身。
但同样,危机往往伴随着机遇。
若能在这种时刻接近皇帝,甚至获得一丝信任或倚重……
“孙公公稍候,容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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