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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而有了番兴味,自娘过世之后,诗书乐画,诸般雅兴一同焚了去,心只余了堆死灰,盼岁月吹走。
仅每年忌日,还写些诗不诗文不文的字条儿,聊以慰藉。
此时那堆死灰里像有只小手捻动,虽远不至于复燃了,却催逼得他要从书架里抽出一本来读读。
谢流水抽出书架最前端的一本,打开,只见一婴儿,从书里大眼瞧着他,吓得赶紧合上。
缓了一会,复又再开,原来书中自有别洞天,书中自是他人生。
这婴儿不是别人,正是楚行云,只是他这时候尚未取名,父母围着襁褓,他爹道:“我弟刚生了个儿子,取名楚天,你说我们这个,叫什么好?”
楚娘回:“云天高谊、义薄云天,便叫楚云吧。”
楚爹的头似要点下去,却忽而摇起来:“不好不好,楚云不免女气了些,倒叫楚天那小子要压我儿一筹了,咱们须得取个气势磅礴的,嗯……鲲鹏展翅、翼抟九天,巨硕无比,世所罕矣,我们便叫他……楚大鸟吧。”
“……”
楚娘赶紧阻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旷意自由、行云流水,便叫楚行云吧,若再生个女娃,就叫楚秀云,如此定了,可不许你这癫子乱改!”
“好好好,我娘子文采过人,都依你都依你,只是啊,为父思女心切,等也不及,择日不如撞日,娘子今天就和我一起造小秀云,好不好呀?”
“哬!
你都是做爹的人了,羞也不羞!
行云才这么点大,便是过个三年五载再……唔!”
谢流水不好意思地把书合上了。
他往后翻了翻,楚娘果然又怀上了,可他们终究没等到小秀云降生,村里发了瘟疫,楚爹楚娘双双去了,临终前,求了位举家逃难的老实人,将楚行云连着倾家的银子,一齐托给十里山外的弟弟。
手足之断,悲痛难忍,因此弟弟一家,更是无微不至地照料小婴儿,以告慰兄长。
照理,楚行云该喊他们叔父叔母,但为了视如己出,便教他也喊爹娘。
大人总以为小孩什么也不懂,其实就算是几个月大的娃娃,也是有了心眼的。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楚婴儿似乎隐隐知道自己非是亲生,因而就特别能哭,以此来博取更多的关爱。
凡是楚天哭,他就更大声地哭,盖掉楚天的声音,让爹娘先来关照自己。
一看楚天有东西玩,他就啜泣起来,像小动物的呜咽,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得爹娘忙把楚天手里的玩具拿来给他。
“呜”
地一下要吃奶,“嘤”
地一下要玩耍,“哇”
地一下尿裤子了,要陪要哄要抱抱,直让叔母叔父连着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他团团转,待你累得心焦体疲,看这小婴儿就讨厌时,他却冲你甜甜一笑,叫你心也化了,死了也甘心。
就这么养到三岁,楚行云已是家宠了,年幼的他同现时大相径庭,伶俐可爱又霸道。
出门在外,遇着些亲朋好友,老远就“阿婆好!
阿公好!
咦?大伯你今天去哪呀?婶婶你要去赶集吗?”
,丝毫不怕生,云雀似地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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