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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盘一道接着一道摆在了桌子上,远岫忍不住动了筷子,他手上还夹着菜,嘴里没有停下,接着对逐扬说道,“我那时候刚到宫外,以为会备好宅子,安排好仆人,从此就当个闲散皇子,了度余生的。”
远岫当时从马车上来下,他没有见到想象中的高大宅邸,门口也没有侍从接应。
面前只有一间坐落于小巷子当中的宅院。
很小很挤,里面看着住不下很多人,就是丰泽城中最为普通的民屋。
已入夜,天色沉沉,阴云昏暗。
远岫站在外面,院中栽种一株叫不上名字的树,树叶枝干正随着吹来的风强烈摆动,沙沙声萦绕在耳边,屋内的灯火一闪一闪,极为诡异。
远岫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跑。
没等远岫抬脚,门内就出来了一人。
他望眼看去,视线在那人脸上打转,认出来熟悉的面庞,远岫才止住打颤的双腿。
那人是母妃的好友,明姨。
与远岫母家沾亲带故,远岫在揽芳殿见过好些次,他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迈入院中。
自母妃去世后,远岫这几年在宫中过得着实不好,自身子病弱后更甚。
父皇不看重,加之皇兄排挤,远岫几乎不离开揽芳殿,不出现在众人面前。
今日从宫中搬离,远岫这一路上都战战兢兢,面对生人,他犹如一头警觉的小兽。
即使是母妃的昔日好友,远岫也只是放下了一点戒备。
“三殿下。”
明姨似乎已经在屋内站了很久,她听到外头的声响,出来一瞧,远岫小小的个头在一众成人中很好辨认。
听到唤声,远岫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耸缩起来的肩膀也垂落了下来。
明姨看到远岫站在门口,她几步上前。
明姨告诉远岫,她是受母妃之托,特来此地接远岫出宫的。
后来远岫才知道,母妃早已谋划好一切,安排他出宫,让他脱离皇家就此化作寻常百姓,隐姓埋名,悄无声息地活下去。
刚开始,远岫的裁缝店根本入不敷出,他常常埋怨,母妃为何不直接将钱财给予自己,而是让他守着这个小破店,每日为几两碎银而担忧。
直到看到那封信件后,远岫终于明白了母妃的良苦用心。
远岫尚且在宫中,就有人敢对他下毒,等出了宫后,他带着皇子的称号,在城中过着富贵日子,没了庇护,远岫就像一根长在他们面前的刺。
扎眼,极好去除。
到底是拥有天子血脉的皇子,远岫即使不去争,那些人也不会安心。
必定要他长长久久的消失才罢。
唯有隐姓埋名,逐渐淡出皇宫,远岫才有可能活下来。
远岫跟着裁缝学了几年的手艺,后来便在城中开了间裁缝铺。
当时年幼,远岫又是第一次自力更生,常常因为经营不善而导致拖欠房钱与工钱。
逐扬一问有无银钱,远岫下意识地便开始紧张。
他曾为了攒够每月的房钱而节省吃食,也为了躲东家,好长一段时间都闭店不出。
即使后来,远岫逐渐摸索到门道,慢慢将店面经营得红火。
那段日惧夜怕,苦恼银钱生意的日子深深地刻于远岫的记忆中。
年岁长久,回至宫中的远岫不曾再接触到银钱,但他依然对银钱二字格外紧张。
远岫一面说着往事,一面不住地扒拉碗里的米饭。
他吃饱了,倒在椅背上,对逐扬说的话也停了下来。
他本来不想提及的,远岫下意识地总会避开对逐扬诉说过去,更何况那段往事实在过于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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