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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承华宫主殿的寝宫深处,比外间更显幽静。
重重纱幔低垂,滤去了外界最后一点喧嚣,只余下烛火在鎏金灯台上静谧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寝殿侧后的浴堂,此刻被温暖湿润的水汽充盈。
一方以整块汉白玉凿成的浴池,四壁浮雕着精致的莲叶游鱼图案,池沿宽阔。
热气袅袅,从微烫的池水中蒸腾而上,将空气染上朦胧的暖意,也混合了池中特意洒入清雅安神的柏子与梅花混合的干花香料气味,馥郁而不甜腻。
冯媛已然褪去了白日那身庄重的雨过天青色宫装,只着一件素白柔软的绸缎浴袍,长发如瀑般松散下来,披在身后。
她赤足站在池边铺着的柔软吸水的棉毯上,任由青黛为她解开浴袍系带。
青黛的动作熟练,淡青色的宫女比甲早已脱下,只穿着便于动作的浅色中衣,袖口挽至肘部,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
她神色专注,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氤氲水汽中沾染了细微的湿意,愈发显得乌黑浓密。
“娘娘,水温可还合适?”
青黛试了试水温,轻声问道。
“嗯,正好。”
冯媛应了一声,扶着青黛稳稳递过来的手,缓缓步入池中。
温热的水流逐渐漫过脚踝,小腿,腰际,最终包裹至肩颈。
她舒适地喟叹一声,向后靠坐在池壁特意打磨圆滑的凹陷处,闭上眼,任由连日来的疲惫和今日长春宫带来的沉郁气息,都在这一池温水中缓缓溶解。
青黛也褪去鞋袜,仅着中衣踏入池中一侧稍浅处,拿起一块细软的棉布巾,浸湿了,动作轻柔地为冯媛擦拭肩背。
她的手指力道适中,隔着湿热的布巾,能感受到冯媛肩颈处因为长时间端坐或思虑而微微僵硬的肌肉。
浴堂内一时只闻水波轻漾的声响。
良久,冯媛才睁开眼,眸中映着摇曳的烛光和水汽,显得比平日更柔和,也更深邃,“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青黛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平稳:“李婕妤咎由自取,证据确凿,皇后娘娘处置得宜。”
她略顿了顿,“只是……那声徐宛白,喊得蹊跷。”
“是啊,蹊跷。”
冯媛抬手,撩起一捧温水,看着晶莹的水珠从指缝间滑落,重新汇入池中,“李氏胆小怯懦,若非被逼到绝境,或是恨极了,断不敢在那种场合直呼徐昭容名讳,还口出诅咒。”
“奴婢已着人暗中去查春杏和玉芙宫新进的洒扫太监了。”
青黛低声道,“只是徐昭容行事向来张扬,若真是她……怕是尾巴也扫得干净。”
“无妨。”
冯媛淡淡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她越是想扫干净,有时反而会留下更清晰的痕迹。
不急,慢慢看。”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
青黛换了块布巾,开始为冯媛清洗长发。
她将冯媛浓密乌黑的长发拢在掌心,指尖蘸了散发着淡淡兰草清香的澡豆膏子,细细揉搓。
动作间,两人靠得极近,水汽模糊了界限,唯有亲密在无声流淌。
冯媛重新闭上眼,享受着青黛妥帖的服侍。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池边香炉里该换什么香:
“青黛,你似乎对那个新来的小离子,颇为上心?”
青黛揉搓发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力道均匀。
她没有立刻回答,仔细地将冯媛长发上的泡沫冲洗干净,用干布巾包好吸去多余水分,这才轻声应道:“娘娘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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