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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堂内重归宁静。
至于那个被她们谈论的关禧,此刻正独自待在他那间清冷的小屋里,桌上摊开着一张不知从哪个废弃书斋角落里翻出来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棋盘,格子刻得深浅不一。
旁边两个粗糙的陶碗,一个里面盛着白子,是些颜色灰白,形状不规则的碎石片磨的;另一个里面是黑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陶土烧制后敲碎的,大小也不均匀。
这是白天他去书斋后面的库房,帮着青黛找一批旧年礼单时,在角落落满灰尘的箱笼里瞥见的。
大约是前朝哪位不得志的太监或宫女遗下的消遣玩意儿,早已无人问津。
鬼使神差地,他当时就悄悄揣了回来。
围棋?他不会。
他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课余时间被试卷和习题塞满,顶多看过几眼电视上的围棋比赛,认得那是黑子白子,晓得气和眼的大概意思,真要下,规则都摸不全。
可他会下五子棋。
那是他高中课间,和同桌女生偷偷在草稿纸网格上画的,用不同的笔迹代表黑白,简单,直接,连成五子就算赢,有时候自习课太闷,她们能低头厮杀好几盘,输了的请喝奶茶。
灯光如豆,昏黄地照亮棋盘一角。
关禧拿起一粒粗糙的黑子,在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上,犹豫了一下,落在了正中央的天元位。
纯粹是觉得,下五子棋,先手占中间好像比较有利。
然后他换到对面坐下,拿起一粒白子,放在黑子斜上方一步。
自己跟自己下。
落子的声音很轻,“嗒”
、“嗒”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捻着那些粗砺的棋子,触感陌生。
没有光滑的塑料棋子,没有画满网格的草稿纸,没有同桌压低声音的抱怨和偷偷张望教室后门的紧张。
有的是冰冷的石片,陶土渣,一盏随时可能油尽灯枯的油灯,和窗外无边无际的宫墙暗影。
“四三……这里应该冲一下……”
他喃喃自语,用的是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像是在讲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集中注意力,“黑棋有点优势……嗯,白棋应该在这里挡……不对,这样黑棋好像能做个活三……”
他试图去推演棋盘上的变化,寻找最优解。
可思绪总是飘忽。
这棋子真糙,磨得指尖有点疼。
以前用的自动铅笔,在便利店买的卡通图案中性笔……同桌那支总是带着淡淡桃子香味的荧光笔,画出来的线都好像更活泼些。
电脑。
这个词突然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他想他的电脑了。
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贴着几个二次元的贴纸,键盘因为常年敲打,WASD和回车键都有点磨光了。
里面存着他没打完的游戏,下载到一半的电影,还有那个专门记录各种难题巧解的文档。
如果电脑在,他至少可以搜索一下:“穿越成太监怎么办?”
“古代宫廷生存指南”
“如何证明黎曼猜想以震惊古人换取自由”
——虽然最后一个大概率搜不到。
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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