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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铺着素色的毡毯,虽不名贵,却厚实柔软。
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早已准备妥当,只等他的到来。
这份周到,让他心头愈发沉重。
孙得禄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进来两个十三四岁的小火者,一人手里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裳,另一人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块深色木牌和几件琐碎物品。
“这是按七品首领太监规制新赶制的公服和常服,用的是内织染局新进的料子,你试试是否合身。”
孙得禄指着那套衣裳,那是比玄青更深一些的靛蓝色,镶着暗色的滚边,质地明显更加挺括厚实,旁边还有一套鸦青色的常服,亦是崭新。
“这是你的腰牌,”
孙得禄又拿起那块深色木牌,递到关禧眼前,木牌约两指宽,一掌长,打磨光滑,正面阴刻着“乾元殿行走”
五个规整的楷字,背面则是更小的“七品首领太监小离子”
以及一串编号。
“凭此牌可在宫内相应处所行走,需妥善保管,不可遗失。”
关禧接过腰牌,这小小的木牌,是他新身份的象征,也是一道更沉重的枷锁。
两个小火者将衣裳放入衣柜,又将托盘上的新毛巾,皂角,梳篦等物一一在脸盆架旁摆好,然后垂手退到门外。
孙得禄环视一圈,颇为满意,脸上那模式化的笑容加深了些:“你看,陛下想得周到,这里什么都是齐全的。
往后你就在御前当差,尽心伺候好陛下,前程自是不可限量。”
关禧看着这间舒适得过分的屋子,看着那代表身份跃升的靛蓝公服和腰牌,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一件是属于关禧或者小离子旧日时光的东西。
那间承华宫西厢尽头阴冷简陋的小屋,那些他偷偷藏起书籍,甚至那套楚玉昨夜才送来的新衣……都还在那里。
他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孙副总管,我……小的还有些旧物留在承华宫书斋旁的住处,可否容小的回去取一趟?很快就回来。”
孙得禄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辨别的神色,像是嘲弄,又像是了然,他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小离子公公,哦,现在该称你一声首领了。
你如今是乾元殿的人,陛下亲口提拔的御前行走。
承华宫那边,自有冯昭仪娘娘料理。
你看这屋里,”
他抬手,优雅地划了个半圈,“陛下体恤,一应物事都是最好的、最新的,比你原先那些,不知强出多少。
那些旧物,依咱家看,就不必特意去取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况且,陛下刚下了旨意,你即刻就是乾元殿的人了。
这当口再回承华宫去,一来一去,惹人注目,怕是不太妥当。
万一再碰上什么人,说些什么话……陛下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关禧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孙得禄的话,句句在理,句句为他着想,也堵死了他任何返回承华宫的念想。
那不仅仅是不让他取东西,更是一种明确的切割,从现在起,他与承华宫,与冯昭仪,甚至与楚玉的那点微弱联系,都被这道晋升的旨意强行隔断了。
他成了乾元殿一个突兀的新贵,一个被皇帝亲手从棋盘上提起,又随手放在另一个更显眼,也更危险格子的孤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最终只是低下头,哑声道:“孙副总管说的是,是小的思虑不周了。”
孙得禄这才重新露出那无可挑剔的微笑:“首领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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