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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桃红色宫装,梳着双环髻,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站起身来。
她生得明眸皓齿,脸颊圆润,眉眼灵动,通身带着被娇养出的贵气,也透着一股与这宫廷宴席氛围稍显游离的鲜活。
正是先帝幼女,萧憬,今上名义上的妹妹,封号安宁,她生母是一位早逝的低阶嫔妃,母族不显,自幼长在宫中,性情活泼,又因着公主身份,倒也颇得几分表面上的疼爱。
萧憬走到御前,先向萧衍行了礼,然后转向桑连云,下巴微扬:“桑状元是以音律取人么?本公主却觉得,这位小公公方才应答得体,自知不足便坦然承认,比起那些不懂装懂、附庸风雅之辈,岂不更加率真诚实?何况,皇兄身边的人,自然是以忠心勤谨为要,难道个个都要去学那伶人乐工的本事不成?”
她这话噼里啪啦,又快又脆,既驳了桑连云,隐隐也将那些嗤笑之人骂了进去,更抬出了忠心勤谨的大帽子。
殿内一时无人敢应声,毕竟开口的是位公主。
桑连云没料到萧憬会突然出面维护一个小太监,脸上笑容微僵,连忙躬身:“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是微臣思虑不周,失言了。”
萧衍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妹妹,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随即化为表面的温和,摆摆手:“安宁,不可对状元郎无礼。
桑卿也是一片好意。”
他又看向仍跪着的关禧,“罢了,既不通音律,便退下吧。”
“谢陛下,谢公主殿下。”
关禧叩首,起身,退回到柱子后的阴影里,背脊挺直,心中因安宁公主这突如其来的解围而掀起波澜,这位公主……为何要帮他?是真的看不惯桑连云刁难?还是……
经此一扰,宴会气氛略显微妙。
桑连云独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琴技确实高超,意境悠远,赢得了满堂彩,方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似乎也被琴声盖过。
曲毕,萧衍赐酒。
桑连云谢恩饮罢,退回座位时,目光再次掠过阴影中的关禧,这次带上了几分不解,萧憬为何会替他出头?
宴至中途,帝后与几位高阶妃嫔离席,前往偏殿更衣歇息。
殿内气氛顿时松弛不少,新科进士们相互酬酢,谈笑风生,女眷们也低声交谈起来。
关禧站在原地,尽量降低存在感。
然而,萧憬却带着一名宫女,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打量他,目光里好奇多于恶意,“你叫小离子?”
关禧躬身:“回公主殿下,奴才贱名。”
“嗯。”
萧憬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忽然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桑状元让你出丑,你心里是不是挺恼火的?我看你手捏得紧紧的。”
关禧面上越发恭敬:“奴才不敢。
殿下为奴才解围,奴才感激不尽。”
“感激倒不必。”
萧憬摆了摆手,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本公主只是觉得,在这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你说是不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关禧腰间那块代表乾元殿行走的腰牌,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你如今在皇兄身边伺候,消息最是灵通。
以后若有什么有趣的新鲜事,或者……听说皇兄有什么特别喜欢或烦恼的,不妨也跟我说说?我在宫里闷得慌,就爱听这些。”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少女单纯的求知欲,又隐隐透出某种打探的意图。
关禧立刻明白,这位公主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天真烂漫。
她帮他解围,或许是出于一时意气,但更多的,恐怕是想在他这个新晋的御前红人身边,埋下一颗可能的棋子,或至少结个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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