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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霁,乾元殿的琉璃瓦覆着一层洁净的银白,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冷冽的光。
关禧站在寝殿外间的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有极淡的青影,被低垂的眼睫巧妙地掩去大半,身上穿着与这肃穆殿堂相称的靛蓝云纹随堂太监服,料子厚实挺括。
自那夜御花园假山洞跟楚玉隐秘会面后,萧衍对他,有了些不同。
起初是夜里的传唤增多。
不再仅仅是书房研墨,整理文书,有时皇帝批阅奏章至深夜,乏极了,会让他留在外间值夜,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伺候茶水,添换烛火,传递急需的文书。
龙涎香的气息在深夜格外浓郁,混合着墨香和年轻帝王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外间的空气里。
关禧一开始是紧绷的。
值夜意味着更近的距离,更私密的空间。
他时刻提防着那曾无数次恐惧并演练过如何应对的侍寝时刻。
每当听到内间传来衣物悉索或起身的声响,他的背脊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袖中的手悄悄握拳。
但萧衍始终没有跨过那条线。
皇帝似乎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安静可靠,且在他疲惫时不会用多余眼神或言语打扰的活物守在近处。
有时萧衍会隔着屏风或垂帘,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譬如“外面雪停了么”
,或是对着某份奏章自言自语般评价一句“蠢材”
。
关禧的回答永远简洁恭谨,恰到好处,绝不多说一个字,也绝不流露半分超出奴才对主子的关切。
渐渐地,关禧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些。
他有些自嘲地想,或许真是自己见识太少,把这深宫帝王想得过于急色了。
看萧衍那被政务压得眼下常带青黑,眉宇间凝着化不开沉郁的样子,怕是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
自己这份守夜的差事,大概就跟现代社畜被老板要求临时加班差不多,环境压抑点,老板脾气莫测点,但好歹暂时没有潜规则的风险?
心态一调整,行事便更从容。
他值夜时,呼吸放得轻而匀,脚步挪动如猫,斟茶递水的动作精准无声,连整理散乱书卷的次序都自有章法。
萧衍偶尔抬眼,透过烛光能看到外间那道安静如剪影的靛蓝色身影,莫名觉得那片空间都因这沉默高效的存在而显得秩序井然,令人心绪稍宁。
然后,这倚重便从夜晚蔓延至白天。
萧衍开始习惯在清晨起身时,让关禧进入内室伺候。
更准确地说,是协助更衣。
这差事原本由几个手脚最麻利稳妥的老太监负责,但不知从何时起,萧衍会挥退他们,只留关禧。
第一次被唤入内室,直面只着明黄寝衣,长发未束的帝王时,关禧的心脏几乎跳停。
龙榻锦帐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未散尽的气息,以及属于年轻男性晨起时特有的混合着体温淡淡味道。
他垂着眼,按照记忆中恶补过,以及暗中观察老太监学来的步骤,小心翼翼地为皇帝套上中衣,系好衣带,再捧来外袍。
萧衍伸展手臂,配合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因专注抿起的唇,和那截从挺括袖口露出稳定托着沉重袍服的白皙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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