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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日头升得很快,辰时刚过,阳光便已有些毒辣。
郑县那不算高大的城墙上,值守了一夜的隋军士卒正倚著垛口打盹。
不知是哪个士卒最先察觉到了异常,他揉了揉乾涩的眼睛,望向城外,隨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巴无声地张开。
“敌……敌袭!”
一声变了调的喊声衝出喉咙,瞬间惊醒了整段城墙。
城头顿时乱作一团,脚步声、兵甲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士卒们慌慌张张,许多人连衣甲都未曾穿戴齐整。
骨仪很快就得到急报,在亲兵的搀扶下登上东面城墙,当他向外望去时,脸上迅速失去血色,变为一片蜡黄。
贼军来了。
昨日尚显空旷的郑县郊野,此刻被潮水般的唐军所覆盖。
他们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从容不迫地展开队形,在弓箭无法触及的距离外,从东门开始沿著城墙向南、向北移动。
除了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嘶,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
阳光照在唐军士卒擦拭过的兵刃上,晃得城头隋军几乎睁不开眼。
队列前方,数十面大小不一的旗帜在晨风中舒捲,除了醒目的“唐”
字主旗,还有“韩”
、“李”
等將旗,甚至还有一些他们叫不出名號的旗號。
骨仪嘴唇哆嗦,手指死死抠住墙砖,指甲都快要崩断了。
他看得分明,唐军的阵列並非虚张声势,前排是手持盾牌横刀的健卒,其后是如林长枪,再往后是引而不发的弓手,两翼还有骑兵警戒。
如此严整的军容,远非前日那些前来骚扰的小股游骑可比,而是真正能攻城拔寨的主力。
“招討使……”
张兆光快步来到他身边,稟报导:“贼军势大,列阵在弓弩射程之外,末將已传令各部,让他们进入城內严守城防。”
骨仪没有回应。
因为城外昨日还属於他们,那些驻扎著成百上千士卒的营寨,此刻寨门大开,里面因为张兆光的入城命令变得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輜重杂乱堆放。
而贼军的辅兵和民夫正如同蚂蚁一般,毫无顾忌地进出营寨,將里面的粮草、木材、乃至搭建营寨的柵栏鹿角一一拆卸,运往唐军本阵。
“他们……他们在搬我们的东西……”
骨仪声音嘶哑,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眼睁睁看著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將己方遗弃的营寨物资公然据为己有,这种羞辱和无力感,比昨日兵败更甚。
张兆光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紧了拳,又缓缓鬆开。
现在城中箭矢有限,如果用在这些民夫身上,等到守城时可就不够用了。
“招討使,小不忍则乱大谋,贼军此举意在激怒我等,营寨既已放弃,那些物资便隨他去吧,守住城池,方为上策。”
骨仪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
“传令……四门紧闭,吊桥高悬。”
“所有將士谨守岗位,无本官之令,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意味著隋军完全放弃了城外的一切,放弃了战场主动权,將自己完全龟缩於这座孤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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