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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抬了抬下巴,指向李元吉:“三胡身上的伤可是你所为?”
李智云直起身,坦然迎向李渊,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是。”
就这一个字,乾脆利落。
李元吉如同被踩了尾巴,哭声又高了几分,其间还夹杂著含糊不清的呜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偷偷骂李智云。
李渊未予理会,继续问道:“为何?”
李智云侧过头,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到李元吉身上,语气平稳无波:“昨夜我与二哥在府中小聚,因不胜酒力醉倒,归营途中行至安业坊十字街口,恰好遇见四哥及其扈从。”
“四哥见我,未曾出言问候,反而面露鄙薄之色。”
他稍作停顿,继而说道,“然后,他就低声咒骂了我一句。”
“他骂了什么?”
李渊叩击扶手的手指定住,连声音也跟著沉了下去。
而李元吉的哭声却如同被人掐断,戛然而止。
殿內霎时间静极,只余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李智云转过头,面向李渊,声音陡然提高,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他骂我是杂种!”
李渊闻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方才那点不易察觉的蹙眉,此刻已化为了眉宇间的沟壑。
李元吉倏地抬起头,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刚要开口“阿耶!”
李智云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他上前半步,脊樑挺得笔直,目光炯炯地望著李渊:“阿耶!
他咒骂的是我,可辱的却是父母,他將阿耶您置於何地?又將我母置於何地?”
他根本不给李元吉插话的机会,语速极快,如同骤雨拍窗:“《孝经》有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我虽然无能,至今未能立身扬名以彰显父母,已是惭愧难当!
若再亲耳听闻有人如此辱及双亲,却还要忍气吞声,那我还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还有何资格身为人子?”
李智云深吸一口气,言辞愈发激烈:“江都万氏虽非关陇高门,却也是诗礼传家之家,自齐朝至今代代簪缨,族中子弟或为官,或治学,从未有过辱及门风之行,而我母更是温良贤淑,岂容他如此轻贱折辱?”
最后,他重重一揖到底,斩钉截铁道:“若对此等恶言都能隱忍,我这个儿子,就当真是做到头了!
昨夜之事我动手了,甘领任何责罚,绝无怨言,也绝不后悔!”
他维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也不动,明摆出即便立刻被拖出去行刑,也不会认错服输的架势。
李渊胸膛不断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一生坎坷,早年丧父,自己拉扯家业,內心深处极重家族亲情,最恨的就是兄弟相残,尤其是这等辱及长辈根本的言行。
李元吉此举,无疑是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逆鳞上。
李渊豁然转过头,目光如铁锥,刺向瘫软在地的李元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五郎所言,是真是假?”
李元吉被父亲那前所未有的凶恶眼神嚇得浑身一颤,支支吾吾道:“阿耶,我————我那时————並非如此啊,我,我不是有意的————我————”
“闭嘴!”
李渊猛地抬起一脚,將还试图凑过来抱腿的李元吉踹开,这一脚力道十足,让李元吉直接翻滚著跌出去好几圈。
“不成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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