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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馆老板娘姓王,我们都叫她王姨。
王姨是个爽利人,话不多,心却软。
那间所谓的“杂物间”
,其实就是在厨房最里面隔出的一个小角落,仅能放下一张窄小的行军床和一个装我们衣物的纸箱子,连转身都困难。
墙上钉着几颗钉子,挂着我们的毛巾和几件衣服。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薄薄的门板,隔绝不了多少厨房的噪音和气味,尤其是清晨备料时的剁馅声,总是准时将我们唤醒。
但对我们而言,这狭小、潮湿、充满油烟味的小空间,已是诺亚的方舟,是暴风雨中唯一能蜷缩的港湾。
王姨甚至找来一块旧布帘,挂在门口,算是给我们保留了最后一点可怜的隐私。
妈妈对王姨的感激,化作了近乎自虐的勤劳。
她成了好再来饺子馆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人。
每天天不亮,当第一缕微光还未透过厨房的气窗,她就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巨大的面盆,她咬着牙端起来;冰冷的洗菜水,她把手浸在里面一遍遍清洗蔬菜;锋利的菜刀,在她手里飞快起落,将肉馅剁得细腻均匀。
包饺子更是很快成了她的绝活,手指翻飞间,一个个皮薄馅大、形如元宝的饺子就整齐地码放在盖帘上,速度甚至超过了王姨。
王姨时常看着她说:“星妍啊,歇会儿,不急在这一时。”
妈妈总是摇摇头,用围裙擦一下额角的汗,声音不高却坚定:“没事,王姐,我不累。”
她似乎只有用这种耗尽体力的方式,才能暂时麻痹内心的痛楚,才能回报王姨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而我,则成了饺子馆里一个安静的“小影子”
。
我知道自己是个“拖油瓶”
,是妈妈沉重的负担。
我尽可能地缩在那个小角落里,抱着膝盖坐在行军床上,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听着外面食客的谈笑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惹人厌烦,生怕连这最后的容身之所都失去。
王姨心细,注意到了我的沉默和胆怯。
她有时会塞给我一个刚出锅、有点烫手的饺子,或者一小把花生米。
“来,丫头,你吃!”
她总是言简意赅,眼神里有关怀,却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怜悯。
更多的时候,她会找点轻省的小事给我做。
“月桐,帮姨把那边的蒜剥了。”
“丫头,把这筐葱拿到门口择一下,那里亮堂。”
“月桐,帮姨把这张单结了……”
这些小小的“任务”
,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将我与这个小小的、温暖的空间连接起来。
让我觉得,我似乎也不完全是多余的,我小心翼翼地剥着蒜,仔细地择着葱,把每一件事都做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大的工作。
日子就在面粉的飞尘、滚水的蒸汽和妈妈永不停歇的劳作中,一天天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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